滑过指尖的震颤

发帖时间：2007-08-20 11:5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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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走过那家婚纱影楼，她都要驻足流连。影楼橱窗里模特身上洁白飘逸的婚纱、婀娜多姿的旗袍，足以让她眼睛一次次放光。因为当年她与他结婚时并不时兴照婚纱照，他们唯一的一张结婚照是贴在结婚证上的两人黑白二寸合影。尽管黑白照片上的她和他风华正茂，甜蜜羞涩，见证着当年两人的山盟海誓，但事隔十几年，她补照婚纱照的欲望竟然异常膨胀。她征求他的意见，他惊愕反问：为什么，有必要吗？她有些失落，反唇相讥：木头脑袋，没情趣。他微笑不言，一脸不懂，轻轻摇头。
她默默无语，从此不再提起。日子如小河流水平淡宁静，渐渐流逝。她和他脸上的皱纹如轻风拂过的河面波纹，浅显而又执著地刻写着岁月的痕迹。他虽然依旧没有陪她到婚纱影楼补照婚纱照，但他看她的眼光越来越柔和、深情，清亮的眼睛似深潭，荡漾着她不再青春姣好的面庞，轻轻将她融化在里面。他粗大的手掌里经常摩挲她小巧的手，无语中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她便想起了他与她的第一次握手。皎然明月下，寥落星辰中，她的一双纤纤嫩手就被不置可否地紧紧攥在他一双粗大宽掌中，她清晰地听见他怦怦心跳强劲有力，急促的旋律变奏为穿越静夜的电流，流过她细长柔嫩的手指。她的心瞬然颤动，她知道，他不止握住她的手，同样握住了她的整个人、整个一生、整个幸福。一双大手同样也抹去了她眼底的泪水，修复了她心灵的创伤，让她颠沛的心找到了可以躲避风雨的宁静温馨的港湾，在寒夜中甜睡，在灿阳里放歌。
尽管他和她的婚礼宛若掠过水面的轻风，简朴又清爽，但她无丝毫抱怨。因为他不仅仅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她撑起一方绿荫，一片蓝天，而且铁骨柔肠，如长兄、如父亲宠她爱她，她也习惯一次次温习他给她带来的一阵阵心灵震颤，在心灵震颤中蜕变成一个幸福的小傻瓜。
也许再幸福的人儿，日子久了，成为习惯了，便如同不知满足的渔夫，时常滋长新的企盼和欲望。她很希望他能在情人节送她一支玫瑰；生日来临，送她一枚戒指；结婚纪念日穿戴一袭洁白婚纱，补照一套结婚照……没有这些都没有。她曾一次次暗示他，他都要不无揶揄地说：有病啊，有钱没处花了，是吗？她当然有些伤心，失望，她感觉他就像一杯白开水，天天离不开，又毫无滋味。
一个大雨倾盆、电闪雷鸣的夏夜，她被围困在了商场门口。这是一场罕见的暴风雨，顷刻之间，平坦的马路变作滚滚汹涌的长河。霹雳炸裂天宇，狂风横扫暴雨。冷冷的雨水无情鞭打在衣着单薄的她身上。四周的人或感叹风狂雨骤，或祈求风止雨停，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凄冷。在这狂风雨夜里，她仿佛感到了世界末日的到来。
又一道曲折蜿蜒的闪电瞬间闪过，撕破了疯狂的雨夜，照亮了整个水的世界。她知道一个巨响滚雷即将炸响，她本能捂住耳朵，忽然，她发现闪电中一个黑影踉跄走来，仔细一看，她心中一惊一喜，是他，是他！风雨里，雷鸣中，穿雨衣，湿漉漉，向她走来的是他！他默然走进她，从雨衣裹罩下的腋窝徐徐拿出一件厚厚的粉红运动服。这时，她发现他雨衣里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浸透，而这件运动服却干干爽爽。他说：我知道你胆小，我来给你壮胆,接你一起回家。她感动，感动得眼泪似雨水哗哗顺流而下，感到得报怨自己语言的贫乏。
雨渐渐停下，只留下满街漫过小腿的雨水。他和她逆流而走，她本能扯住他的后衣襟，其实这也产生不了多大的牵引力，她只是一种习惯。然后，她想伸出手拉住他的手，他似乎早有感应或是他也正想扯她的手，反正，就在那一刻，他们竟然非常切合地同时勾住了对方的手。一阵暖流快速闪过心头，她忽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这种震撼是从对方的心里辐射而来，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生命的安详，幸福的甜蜜。
是啊，多少年了，两人曾携手走过多少日日夜夜。春天花月夜，他们喜爱挽臂而行；冬日严寒里，她爱将自己一只冰冷的手藏进他暖暖的腋窝。此时此刻，她猛然发现了自己的自私和吝啬：在两人的世界里，似乎永远是他无怨地付出，她心安理得的享用。她除了将自己的烦恼痛苦一股脑抛给他，让他分担，令他操心外，还给他过什么？
那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忽然神秘地告诉她：你一直想补照婚纱照，今天是我们十八年结婚纪念日，我们一起去照一张吧？她沉思了一会儿，冲他莞尔一笑：不，不用了，你已经送我了一件最满意的婚纱！
他愕然，又是一脸的不懂。她心想，用一句既用滥的话,也不适这个年龄段说的话,更是最酸的一句话来形容他倒挺合适：傻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