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　　兰（旧作）

发帖时间：2007-10-19 09:5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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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的请柬摆在我桌上，正中是个烫金的“婚”字，由左边的心字图案和右边的“昏”字组成，别具匠心的设计。翻开来，一行行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哦，伊兰要结婚了。时间，过得真快。

一、初识
　　初识伊兰是在校刊室，那时，校刊正在从新生中招聘编辑，由我们这些老编辑轮流值班。伊兰去应聘的时候，恰好我在那儿。轮到她面试的时候，只见一个清纯可爱的女孩，着一袭白裙，微笑着向我们款款走来，那么自信而又谦和，飘逸而又典雅，就像一支白兰花，让她迷人的气质自然地流淌。我不禁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暗自庆幸今天没白辛苦，居然结识了一个神仙般的女孩－－尽管，我自己也是个女的。后来问了她一些什么问题，她怎么回答的，我也记不真切了。（大概无非是那些诸如文艺常识或政治理论之类的）兴许是因为拿这些陈俗寻常的东西去考一个不凡的人物，自个儿也觉得汗颜吧！兴许是陶醉于她灵动流盼的眼神，已容不得其他的记忆。
　　她顺利地进了校刊室。　　之后的工作中，我们经常交流各自的想法，一起为那个小小的刊物出谋划策。我惊喜地发现，她不仅才思敏捷、文笔出众，还弹得一手好吉他，并且，和我一样，痴迷于画画。
　　相同的兴趣爱好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我们渐渐成为好朋友。伊人如兰，哪怕我只是她近旁的一株小草，可以共同感受雾霭流岚，我也是幸运的。

二、《太阳的指纹》
　　记得她曾作过一幅画，好像是各种色彩的线，辐射状地铺陈开来，像是太阳的万丈光芒－－但又不是规则的笔直笔直的光线，而是有着奇妙的曲折，太阳因此变得渺小，时间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的人都会迷失在这里、沦陷在这里......她喃喃地说：“......你看，太阳也有指纹，有时候，我能看得见......”明明是微微笑着说的嘛，怎么倏地眼角就变得晶莹？而我也因为看了她的大作，哪怕没听她后面所说的，涌起一种黯然。也不知这样的两个善感的人在一起，是好还是不好呢？
　　不过，校园里的日子还是傻呵呵的时候更多一些，即使伤感也没什么确切的因由。大概中国热爱文学的女子受“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影响太深太深了，或多或少都会带些凄凄哀哀的林氏风格。其实，哪有那么多的大不了呢？这年头，又有哪个人有时间去想那么多？傻一点点，麻辣一点点，不就可以坚强许多了！太阳有他的脚、有他的指纹，不会为谁等待啊！
　　所以，傻乎乎地读书，傻乎乎地编刊物，傻乎乎地同吃成贤街的麻辣烫，傻乎乎地谈各自的恋爱......

三、毕业，及以后
　　毕业生晚会，许多轰轰烈烈的热闹节目，已经把气氛渲染得不知怎么形容，有对已过去的岁月的怀念，对该做而没做完的事情的遗憾，对离别的一点点伤感，对茫茫不可知的未来的憧憬......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真让人心情复杂，几乎一片混乱了。这时，舞台的灯光忽然暗了下去，一秒、两秒、三秒......黑暗让人们的心缓缓平静了下来。渐渐地，随着一支简单而熟悉的乐曲的响起，舞台上出现了一个柔和的光晕，依然一袭白衣的伊兰，正用她温柔的声音，深情演绎着那首台湾歌曲《思念总在分手后》，她的调子很平静，然而我却听到了一颗不平静的心，我也跟着澎湃了起来。但和她唱歌前的澎湃不一样，那会儿是千头万绪的理也还乱的心情，现在，就是纯粹的恸，自己，别人。
　　
　　那时的她，有一个温馨的家，找到了份满意的工作，美丽，聪明，恋爱着......一切都是那么容易让人羡慕，甚至，她伤感的表演，也会让人有效颦的滑稽冲动。我不是完全明白她，也永远不会有人明白我，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被谁明白，但我知道，她绝不只是表演。
　　后来，因为不合乎“门当户对”的“规定”，她的父母禁止了她和男友的交往，也是因为“万事孝为先”的“原则”，她大概是咽着泪答应了。记得有一次她打电话给我，唧哩呱啦地把她父母给她精心挑选的ABCD的客观条件详尽解说了一遍，听起来还挺兴奋的，一个劲儿地问我：“......哎，你说，是那个世故一点的好，还是那个真诚但不太成熟的好，还是那个不会做官的研究生好，还是......”不知怎的，她的这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倒莫名其妙地伤得我痒痒痛痛，像有根细细的针在谁的心上，绣着一段好不华丽的“姻缘”，其实是戳出一块伤疤，到老。凭直觉，我敢说这只是小孩子对于还没取到手的相片的憧憬，为一个将揭而未揭谜底的小秘密而兴奋。越是高兴，全无羞涩含蓄，越是对终身大事不太认真了！我轻轻地、尽量平静地说：“这些都是客观条件，是外在的东西，是可以改变的，你应该多想想哪一个最爱你，还有你最爱，那才是婚姻稳固的关键......”电话那头是让人窒息的沉默，过了一会，她说：“我恐怕再也没有力量去爱谁了......又怎么能奢望被爱？我现在仅仅是选丈夫，只看看他有没有前途，与爱无关的......反正，你放心，我会对未来的丈夫好，会对家庭负责，只要他对得住我......就行了......”“可是，傻丫头！没有爱的婚姻怎么会幸福？！没有爱的家庭怎么能长久？！还谈什么前途！！！你一定要好好想想啊！”一口气说了这许多，我几乎要哽咽了，既认为很有道理，又觉得如此苍白无力。一切如此苍白无力......
　　她选了那个老老实实做学问的研究生，日子像一条平静的小溪，轻轻浅浅地流过，很少有涟漪；她的心也像一泓秋天的湖水，落满了夏天的雨和秋天的落英，仿佛快要冰封了。从前的印象里，总是少女就是少女，少妇就是少妇，完全两码事，而现在，我清晰地看到了从前者到后者中间的变迁，原来这竟是大多数女人必经之路，这就这叫做规规矩矩的生活、本本份份地做人吗？为什么，这么多人走过的路，照理应该很宽阔、很平坦、很有一些风景啊！可是，还是会深深地刺着她们的心！

四、新娘
　　
　　前一阵子，伊兰要拍结婚照，请我去帮忙拿衣服。化过妆的她成了个粉雕玉琢的美女，添了几分光艳妩媚，和那位儒雅矜然的男士站在一起，倒也是很般配的一对儿。看她对镜自怜的傻乎乎的模样，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想法或许太幼稚了......这样子，不就很好么？
　　...... 　　
　　大红的请柬摆在我桌上，左边，印着烫金的丘比特神箭射穿两颗心的图案，右边，是个“昏”字－－相知相爱的两颗心，互相搀扶着，一直到人生的黄昏，还可以同赏“夕阳无限好”，这就是“婚”了－－好美的创意啊！　

　　（2003年9月20日）

修改于：10/19/2007 11:46:16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