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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姜太公

发帖时间:2008-05-23 09:0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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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一、愿者上钩

    姜望,男,二十二岁,刚刚踏上社会几个月的新鲜人,某经营不善的冷门杂志摄影记者,自己对自己的形容是“单身非大龄非社会公害非钻石王老五”,除了最大的爱好摄影以外,暂时没有其他什么引人注目的特长。

用姜望前任女友的话说,他充其量就是那双家传的大眼睛和左边脸上的酒窝有点“小可爱”,而且后来他的这个女友还被一个连酒窝都没有、却开着宝马来接人的家伙给拐跑了,弄得姜望在刚出校门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头一次领略到了所谓的“社会丛林法则”。

姜望唯一不普通的地方,或许是他有一个比自己大三岁,却从小就被人夸漂亮可爱的姐姐姜琴,如今已经是某地方电视台的女主播,大小也算是个公众人物。只是每次人家知道他是姜琴的弟弟时,都会露出一脸怀疑的表情,交情最好的死党六子还曾不止一次地问道:“你该不会是被你爸妈捡回去的吧?”

有这样的姐姐和死党,再加上杂志社经营不善,姜望只能慨叹自己时运不济,幻想着某一天自己也能中个六合彩啥的,或者哪天被某个顶级杂志社“慧眼识珠”以重金挖走,从此以后可以逍遥地背着相机游遍天下,拍那些自己真正喜欢拍的东西。不过根据六子的测算,在二十一世纪以姜望这样的条件和人品,碰到这种事件的概率,大约等于他在他的破公寓楼门口碰到变形金刚的概率,所以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作为一个在红旗下成长的好青年,姜望并未因为死党的打击就丧失对工作和生活的信心,反倒每天都很尽职尽责地背着他喜爱的新相机,挤上公交车四处去寻找灵感,因为工作表现突出,上月还刚被杂志社的领导发了一条某产品促销剩下的大毛巾,以示对新同志的鼓励。

这天姜望又来到他时常来取景的郊区。因为今天出门比较早,主编交代下来的拍摄任务又不重,所以他破例往那座平常很少进去的无名大山里走了走。没想到刚一进到山里,姜望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沁骨的凉气,在这六月骄阳似火的天气里,让人颇有精神一爽的感觉。

姜望顺着那条从深山里流淌出来的小溪往前走,沿途拍了几张照片之后,忽然发现在小溪的尽头有一角飞檐露了出来。姜望好奇地走近了去看,发觉那是一座破败的香火庙,只是门上的匾额都已经腐朽脱落了,看起来少说也有个上百年的历史了,也不知道里面供奉的是什么神灵。

姜望从小就是个无神论者,平日里因为工作的缘故,也经常接触寺庙,因此没怎么把这荒野古庙放在心上,推开那扇油漆剥落得几乎不见本来颜色的庙门就走了进去。

进到庙里,姜望出于职业习惯地又掏出了相机,取了几个景以后,想起在庙里拍照不太礼貌,便转朝神坛上的神像看了一眼,发觉上面供着的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他捞起掉到供桌底下的神位擦了擦,又发现这位老者居然是自己的远古同宗姜子牙、俗称“姜太公”的老先生。

姜望注意到姜子牙连名字都跟自己的一模一样。最神奇的是,他多看了姜子牙的塑像两眼,发觉连他的相貌神情都和自己的很有几分相似。(注:姜子牙姓姜或吕氏,名望、尚,字子牙,号飞熊)。

姜望心中顿觉一阵亲切,便放好神位恭恭敬敬地对着姜子牙作了一揖,嘴里还幽默道:“老哥,咱俩也算是有缘千年来相会了。”不想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脚底响起了一种奇特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转动的样子,不觉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面退了一步,这才发觉地上居然画着一副八卦图,只是刚才被落尘盖住了。如果不是他上前去给姜子牙作揖,在神坛前踩出来几个脚印,还真看不见。

不过就算这样,也还是解释不了刚才的怪声。姜望不信邪地又上去踩了踩,结果那种轮盘转动的声音果真又响了起来。姜望一时间觉得好奇,便捡了一块掉落在地上的布幔,又伏下身来把那八卦图都擦干净了,这才看到了那图的全貌。可能因为常年被灰尘盖住的缘故,那副八卦图的颜色居然还很鲜亮。

姜望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绕着圈擦那副桌面大小的八卦图时,他已经把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都踩了一遍。最后当姜望志得意满地站在八卦图中间,琢磨怎么把这副古图拍回去时,他的足底蓦地亮起了一阵红光。

姜望吃了一惊,本能地想跨出阵图去的时候,却感觉到脚下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只来得及叫了一声“我的妈呀!”就连人带相机地消失了,只留下他的摄影包还静静地躺在八卦图外。然后古庙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寂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姜望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又来到了一条小溪边。可是他仔细辨了辨,又觉得不是自己刚才走过的那条路,只得站起身来去找路,脑子里却昏昏沉沉地想道,“莫非那张八卦图下面有个洞,让自己不小心掉到这个从没见过的地方来了?”

一想到这里,姜望的脑子猛地清醒了起来。他立刻抬头往上面看了一眼,却发觉头顶上是一篇瓦蓝瓦蓝的天空,再看前后左右,压根儿就看不见那座香火庙的影子,不觉呆住了。这时更加无厘头的事情发生了。

姜望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坐在溪对岸垂钓的那个老人朝自己走来,然后一言不发地把他手里的钓竿塞给了自己。姜望朝老人的斗笠下一望,立刻惊讶地大叫道:“你是姜子牙!”

姜子牙抬头冲姜望一笑,一口牙居然还挺白的,又对姜望说道:“我有事要离开一阵。你替我在这里钓几天鱼吧。”

姜望下意识地朝手里的钓竿一看,发觉那线上拴着的竟是一根笔直的针,连忙把钓竿又换给了姜子牙说道:“大爷,我不管你是真的姜子牙还是在耍我,总之我可没有您那愿者上钩的本事。赶紧指条明路让我回家吧。谢谢谢谢。”

姜子牙闻言却笑道:“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非为锦鳞,只钓王侯。你用我这根钓竿,一定钓得上来。”

姜望心说这老爷爷该不会是电视剧看多了吧?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神州大地上哪来的王侯?要是活猴儿动物园里倒真有不少。想到这里,姜望又有些同情地对那个相貌酷似姜子牙的老爷爷说道:“大爷,我看天儿也不早了。您也赶紧回家去吧,要不家里人该惦记了。您要是走不动了,我还可以背您一段。您给我指个路就成。”

姜子牙听得呵呵一笑,居然真的爬上了姜望的后背。姜望掂了掂他的分量,只觉轻若无物,心里不免又暗暗称奇,心说难道今天真的遇见神仙了?不过他急于回去捡他心爱的摄影包,便朝身后的人问道:“大爷,您能先告诉我怎么去这附近一座供奉……呃,姜子牙的庙么?我落了点东西在那里。”

结果身后半天没有人回答。姜望觉得不太对劲,立刻扭头回去看,竟然看见自己背着的是一个草人。他吓得把那个草人一把撂到了地方,伸手想擦汗的时候,发觉手上又多了那根钓竿,再低头一看,发觉自己居然穿着刚才姜子牙的大褂,腰间还挎着姜子牙的鱼篓,再伸手摸摸鱼篓里面,发觉居然还真的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鲜鱼。

姜望在原地呆立了足足有几分钟的时间,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幸好相机还在!随即便用力地摇了摇头,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可是活生生的灵异事件啊!就不知道说出去会不会有人信了。

想到这里,姜望又想起来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现在还处于迷路状态,连忙又朝刚才遇见姜子牙的地方跑了过去。不想姜子牙没碰见,姜望却碰见了一个同样穿着简易式古装的年轻人,身上还挑着一担柴火。

那个年轻人一看见姜望的打扮,还没等他开口,就先朝他问道:“这位小哥,你可曾看见时常在这里垂钓的那位老丈?”

姜望连忙说道:“我正想问你呢。”说着就把方才的情形说了一遍。不想那个作古装剧里樵夫扮相的年轻人一听见这话,脸上却立刻变了颜色,竟放下柴担一手揪住了姜望说道:“我瞧你穿的衣服、手里的钓竿和腰间的鱼篓,分明都是那位姜老丈的。旁人或许不识得他,可我却几乎天天与他谈天说地。是不是你害了他,又剥了他的衣服换上?走,与我去见官!”

姜望听得大吃一惊,正想分辩的时候,衣襟却被那个年轻樵夫死死揪住,连呼吸都有些费劲,更别说替自己辩驳了,只能跟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进了城。他在慌乱中听见四周的人说大王车驾正要出西歧城,往灵台占验灾祥之兆,前面的御林军正在赶人,不觉又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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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第2章:二、文王

那个揪住姜望的樵夫一听说大王出巡,慌得连忙拉着他避到一旁。不想因为市井的道路狭窄,那樵夫一手拉着姜望,一手又要将柴换肩,浑然不知挑着的柴担塌了一头。他见前面有人拥挤过来,唯恐柴枝戳伤了别人,便忙着一转肩担,岂料柴担塌下去的那一头,刚好打在了御林军里的一个门军耳门上。偏巧那樵夫又天生神力,只是这样一扁担,竟然就把那个倒霉的门军打死了。

两边人见状立刻高叫道:“樵子打死门军了!”

姜望只见瞬间就涌上来一帮热心群众把那樵夫拿住,吵吵闹闹地说去见大王。他见那樵夫在震惊之下,揪着自己的手也松了,便吃出吃奶的力气从那樵夫手里挣脱了出来,也不管那樵夫在后面大喊:“喂,你别跑。我还要拉你去见官!”

姜望回头做了个鬼脸,心说“你还拉我去见官呢。你自己先去见官吧!演戏也不是这么个演法儿!”就想就跑回溪边去。可是他一扭头,又发觉那个门军是真的死了,不像是在演戏的样子,又不禁想跟去看看这个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压低了头上的竹笠,又混入人群中间,去看那个“大王”怎么发落那个“杀人凶手”。

姜望见那樵夫被人推搡到“大王”身前,连忙在人群中间踮起脚尖来看。好在这地方的人平均身高似乎不是很高,所以他这在二十一世纪北方中国只能算中等偏上的身高,倒显得有几分鹤立鸡群了,周围人还有管他叫“大高个儿”的,弄得姜望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了起来。

那个“大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看样子已经有六七十岁了,模样看起来倒是很和气。他见众人推着那樵夫过来,便俯身朝车前的人问道:“这是何人?”

车下一个御林军头目模样的人立刻回奏道:“大王千岁,这个樵子不知何故,打死了门军王相。”

那个大王又在马上问道:“那樵子姓甚名谁?为何打死王相?”

这时那个被众人揪住的樵夫见问道自己,连忙跪下来答道:“小人是西岐良民,叫做武吉;因见大王驾临,道路窄狭,将柴换肩,这才误伤了门军,并非有意要伤他性命的。”

姜望这才知道这个把自己揪来的樵夫叫“武吉”。他此刻已经多少有些明白,自己很可能是被那副八卦图弄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世界里来了,而绝非误入了什么古装片的拍摄基地。因为在他周围根本就看不见摄像机的踪影,也见不到任何一个现代装束的人。最重要的是,刚才那个被武吉打死的门军,的的确确是死了。想到这里,姜望又唯恐武吉把自己招了出来,牵出那个莫名其妙消失的姜太公的事,连忙又压低斗笠缩回了人群当中。

这时那个大王又发话道:“武吉既打死王相,理当抵命。”

姜望听得出吃了一惊,忙又在人群当中探出头来看,却见那个大王居然命人在武吉身旁画了一个圈,又竖起了一根木棍,就这样把那个力大无比的樵夫囚禁在那方寸之地当中,自己却悠悠哉哉往据说是灵台的方向去了,而围观的人见他们的大王车驾散去,居然也渐渐地走开了,最后连一个看守“杀人凶犯”的人都没有剩下来。

姜望见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便走到武吉身边低声说道:“还不跑?难道真等那个什么大王千岁回来杀你?”

武吉露出就快哭出来的表情说道:“小哥你有所不知。这“画地为牢,竖木为吏”的法子,只在我们西岐有,而东南北几国、甚至连朝歌都有禁牢。只因我们的大王千岁会伏羲八卦,擅演先天数。凡事一经他演算,必定八九不离十。所以他只要画地为牢,就没有一个犯事的人敢逃跑。”

姜望闻言感兴趣地问道:“难道犯人走脱了,你们的还会算卦把他抓回来不成?”

武吉哭丧着脸说道:“正是。大王千岁只要一演伏羲八卦,便可以算出人犯逃去了哪里。逃犯被拿回来以后,可是要加倍问罪的。所以我们西歧之民,平日里都奉公守法,就算犯了事,只要大王派人画地为牢,就谁也不敢逃跑。”

姜望听得瞠目结舌道:“你说这里真是西歧?殷商的西歧?”他因为此前拍过一辑殷商废墟的图片,所以对这段历史多少有些了解,见武吉点头,便又难以置信地朝武吉问道:“那刚才过去的那位大王千岁,是不是文王姬昌。他真的有一百个儿子?”

武吉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姜望却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咂了咂嘴说道:“真牛。”

“啊?”武吉完全不明白姜望这个“牛”字是什么意思,一见自己身陷囹圄,等大王回来就要丢了性命,居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姜望被武吉的哭声吓了一跳,见周围的行人都好奇地往这边看来,不禁有些慌了手脚。他觉得这个叫武吉的樵夫虽然力大又鲁莽,却是个老实人,便安慰他道:“你放心。我现在就去那条溪边找找姜……呃,姜老丈。他是个异人,说不定会有什么法子救你。”

武吉听得止住了哭声,见姜望转身要走,连忙又拉住他表情沉痛地说道:“我家中还有一位七十余岁的老母。我既无兄弟,又无妻室。我老母见我天晚不曾回家,必定倚门而望,担心不已。还望小哥回去替我转告她老人家一声,只要说是渭水边的武吉家,必定有人知晓。你见到我母亲时,只说我在城里吃酒,免得她惦念牵挂。我若是被处死了,日后也要劳烦小哥将我的骸骨带回家中安葬。我只怕死后母亲无人照料,又已然年老无力,恐怕早晚会被饿死。一想到这里,我就苦不堪言啊!”说着又要放声大哭。

姜望见武吉如此孝顺,倒是真的动了救他的心思,想了想便说道:“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去传话。”说罢撒腿就跑。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那条据武吉说叫“渭水”的清溪边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姜子牙的身影,不觉有些着急,只得先找人打听了武吉家在哪里,把武吉交代的话转述给他母亲之后,自己又跑出来接着找姜子牙。

姜望一直在外面找到天黑,都没有找到那个把全副家当扔给自己,他却拍拍屁股就走人的“姜太公”。他莫名其妙地跑了一天,只觉得又饿又累,只好又摸黑回到了武吉的家,准备厚着脸皮借宿一宿。好在姜太公留下来的鱼篓里还有一条鲜鱼,姜望自觉在武吉家蹭吃蹭住也不会特别不好意思。

姜望敲开武吉的家门之后,武老太倒是很热情。姜望不好意思让她来给自己做饭,便自告奋勇地去杀鱼。不想他一刀下去,鱼肚子里竟迸出一副卷轴来。

2008-05-23 09: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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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第3章:三、太公兵法

    姜望见鱼肚子里蹦出来一副卷轴,连忙放了菜刀,弯腰捡起那副卷轴之后,又就着厨房里的一盏灯火仔细看了看,发觉那卷轴封面上写着“太公兵法”四个自己能看懂的大字,展开来一看之后,又发现里面竟是一副会动的画,与其说是兵书,倒不如说是一个超薄型的DVD机。

姜望见这东西如此稀罕,也忘记了肚子饿,擦擦手就在灶边蹲了下来,又借着炉膛里的火光看那卷轴,发现里面居然像放电影一样,正有一个自号“元始天尊”的老者正在说道:“你生来命薄,仙道难成,只可受人间之福:成汤数尽,周室当兴。你与我代劳封神,下山扶助明主,身为将相,可成大业。”

然后画面一转,跳到了商纣王荒淫无道,宠幸妖后妲己,利用炮烙和虿盆等刑具残害忠良,还修造酒池肉林和鹿台,夜夜笙歌等恶行。最搞笑的是旁边居然还有那位元始天尊的旁白。只是里面的人物面貌都不是很清楚,因此给姜望的感觉倒像是在电影院后面偷拍的盗版带。

姜望把整副卷轴看完,得出一个结论:拍这卷轴的人不适合当导演。演了半天,到最后他究竟要传达一个什么意思,也没表达出来。那个姜太公要自己替他钓几天鱼,却没有说钓完鱼以后干吗,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这简直就是强行征用免费劳动力嘛!总不能因为自己凑巧和他同名同姓,就被拉来干这种莫名其妙的工作吧!

姜望想了想,还是把卷轴收了起来,发誓第二天一定要找到那个跑路的姜太公,然后把这卷轴和鱼竿什么的都还给他,再让他早些把自己送回那间古庙去。开什么国际玩笑,这里可是血腥的奴隶社会!他才不想哪天因为起义被纣王那个暴君抓住,再享受一把“炮烙”的“高级待遇”呢!

接下来的几天,姜望也没有什么心思在渭水边钓鱼,除了每天早上跑进城看一眼武吉,给他带点吃的和确定他脑袋还长在脖子上以后,就是四处向人打听像姜太公形貌的老人的去向。

三天以后,文王从灵台占卜回来,刚好听见武吉在南门外大哭,便朝从人问道:“何人在市井啼哭?”从人立刻禀报说是三日前打死门军王相的那个樵子,因思及家中老母无人照料,故而大哭不止,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人在给他送食安慰。

文王想了想说道:“带武吉旁边的那个年轻人来见我。”

过了一会,一头雾水的姜望就被带到了文王身前。文王只是粗粗地扫了姜望一眼,见是个大眼睛的后生,初时也不甚在意,只是在留意到他手中那根钓竿时,表情微微一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望吓了一跳,连忙答道:“我,呃,小人叫姜望。”

文王暗忖,我在灵台上占卜得飞熊吉兆,主西岐得栋梁之才,好不容易打听到渭水边有一个用直钩垂钓的贤者名曰姜尚,又名吕望,所号正是飞熊,莫不是要应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文王想着便朝姜望问道:“公子可是来自渭水边上?”

姜望听得一愣,暗想道:“怎么一下就从‘你’变成‘公子’了?”他见文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自己,周围的人也都用一种看大熊猫一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只觉浑身一阵不自在,连忙回答道:“回大王千岁,小人正是从渭水边来。”

文王大喜过望地拊掌道:“果然是上天垂象!”

姜望愣了一下,暗想道,“垂象?垂什么象?难道天上还能挂下来一头大象不成?”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文王亲自从车驾上走了下来,又对着自己说道:“请先生与我共乘。”

姜望心说,怎么又成“先生”了?这古人改起称呼来可真够快的呀!

他见文王朝自己伸出手来,只好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上了马车,又朝据说是西歧王宫的方向驶去。一路上文王问了姜望不少关于当今时世的看法。姜望因为想求文王放武吉一条活路,便绞尽脑汁地回忆着画轴里元始天尊的那些话,拣些能说的说了,记不清楚的就胡乱用自己知道的《封神榜》故事里的情节来凑。

文王越听越惊讶,暗想果然不能小觑了这个年轻人。等他们快到殿廷的时候,文王对姜望的态度已经比先前还要客气得多了。

姜望心里有几分得意,又有些不安地跟随文王进了殿廷,刚刚坐下就听见文王朗声说道:“今日百官俱不必各归府第,都在殿廷斋宿三日,与孤共同迎请大贤。”

姜望坐在客座上听得一怔,心说谁是大咸?等等……他不会真把我当姜太公了吧?他正想开口澄清自己不是文王要找的那人时,却见文王已经恭恭敬敬地对他作了一揖,惊得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慌忙摆手道:“我不是姜……嗐,反正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文王肃然道:“当今纣王失道,听信妖后妲己的谗言,杀妻诛子,鱼肉百姓,又行炮烙虿盆等酷刑,残害忠良。孤的长子伯邑考前些日子赴朝歌进贡,想要替父赎罪,竟被那个昏君剁成了肉酱,还做成肉饼哄我吃下。真是痛杀孤也!倘若不是上天垂怜,令孤吐出子肉化为走兔,孤情何以堪!孤今次上灵台占卜,得知先生就是那上天赐来辅佐我西歧的大贤之人。孤知世外高人品行高洁,故特命文武百官随孤一道斋戒三日,聘请先生为西周之相。”

姜望听得手足无措,正不知该如何回绝文王突如其来的邀请时,殿上有个将军模样的人便出列说道:“溪钓之人,恐是虚名;大王未知真实,就以如此隆重的礼仪迎请,倘言过其实,竟为愚鄙夫所弄,岂不辜负了主公的一片真诚?依臣愚见,不如将此人留在王宫之中,考校一段时间。倘若此人才符其名,主公再以隆礼迎之也不晚。如果只是浪得虚名之辈,即可叱而不用,又何必主公郑重其事地斋宿而后迎请呢?”

姜望听这将军文绉绉地说了半天,中心意思却和自己不谋而合,意思就是你乡下人一个,哪疙瘩来的还上哪疙瘩凉快去吧,连忙点头说道:“这位将军说得对,在下不过是乡野之人,难登大雅之堂,更无力做丞相辅佐大王和西歧。还请大王明鉴。”

不想旁边又站出一个文臣打扮的人厉声说道:“南宫将军此言差矣!方今天下荒荒,四海鼎沸;贤人君子多隐于谷。今飞熊应兆,上天垂象,特赐大贤助我皇基,是西岐之福也。此时自当学古人求贤,破资格拘牵之习。将军切不可说这样的话,使诸臣生了懈怠之心。倘若以后凡事都要论资排辈,以出身定官职,岂不谬哉!”

文王闻言大悦道:“散大夫之言,正合孤意。”便又转头对姜望说道:“先生不要再推托了。我听说先生今年已经七十有几,如今一见却是青年样貌,足见是得道之士。而且先生在渭水边直钩垂钓,早已闻名遐迩。就请先生为天下万民计,不要再过谦推辞了。”说罢也不管姜望如何解释,就下令百官都在献廷斋宿三日,然后以大礼聘请姜望为西周丞相。
2008-05-23 09:0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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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第4章:四、爱西歧,爱健康

    姜望见文王和他的大臣们自说自话,转眼间就把自己推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上,不禁犯了踌躇。

他一来记挂着要救武吉的性命,如果真的当了这劳什子丞相,要救这个孝子自是不难;二来又怕这群奴隶社会的人们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一怒之下就把自己给剁了去当鱼饵,只得硬着头皮接受了文王给的“右灵生丞相”的封号,想着等正牌的姜太公回来以后,就把这丞相位子交还给他,再让他作法把自己送回现代,就万事大吉了。

说实话,这地方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别说水电煤气跟电视网络这些现代化的东西了,就连个像样点的茅房都没有。人走在大街上面,一不小心就会中奖,弄得姜望每次走路都要睁大眼睛看着脚下,唯恐踩上什么倒胃口的东西。因此虽然文王给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个大官儿做,姜望还真不怎么想待。

那边文王见姜望终于答应下来,却大喜过望,连忙下令在偏殿设宴。文武百官纷纷上来给姜望祝贺,同他碰杯。几圈酒下来,姜望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别提记住谁是谁了。

文王随后又命人在西歧起造相府,供姜望居住,还拨了一大堆人供他遣用。姜望见这位大王千岁如此客气,也就暂时安下心来在相府里住下了。

由于西周自古公亶父起,就盼望能得到一位武能安邦、文能治国的贤才圣人,来辅助周国实现灭殷兴周的任务,所以在姜望拜相的不久以后,文王还下了一道诏书,尊右灵生丞相姜望为“太公望”。西周上下均以“丞相”或“太公望”呼之。每次姜望的车马一出门,西周百姓莫不争相观睹圣人之颜,弄得姜望这个假太公都有些不敢出门了。

光阴荏苒。如今已是“太公望”的姜望在相府里住了一阵,闲得无聊的时候就经常掏出姜太公留下来的“超薄型DVD机”看片,倒是恶补了不少这个时代的知识。他根据画轴里所演示的内容,给了文王不少治国的建议,也愈发觉得这正牌的姜太公是打定主意要把这副千钧重担撂给自己,他却跑去当那个逍遥的“幕后黑手”了。

此时姜望所在的西周虽然号称有雄兵四十万,可是商朝在暴君纣王统治下,尽管政治上已十分腐败,军事上却仍有较强的实力,尤其还有太师闻仲和武成王黄飞虎这样威震四海的名将。

因此周文王虽然有心反抗纣王暴政,却仍旧担心西周的实力不足以和商纣抗衡,因此便听从姜望的计策,主动向纣王献地,又到处搜求美女、宝马和珠玉等奇珍异宝来献给纣王,以求换取这个昏君的信任;同时团结四方诸侯,礼贤下士,秉公调解各国纷争,在诸侯之中逐步建立起了更加崇高的威信来。

姜望在西歧住了一段日子之后,益发感觉到了这个时代文化和科学技术的落后带来的不便,闲暇时便经常整治点新鲜玩意来改善一下自己和周围人的生活。在他的带领下,西歧先后出现了史上第一个抽水马桶,史上第一把摇椅,史上第一家快递公司,史上第一支专业消防队,史上第一家专业婚庆公司等等,还从上到下地发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西歧,爱健康”的爱国清洁运动……

慢慢地,姜望的名声在西歧市井里流传开来了以后,丞相府门口渐渐变得门庭若市起来。每天来向“太公望”讨教谋生之道的人络绎不绝。姜望也趁机结交了不少城里三教九流的人物,时不时地还充当一把县太爷的角色,调解一下老百姓中间的民事纠纷,或者去哪家新开张的酒楼剪个彩什么的,也借这些机会对西周的国计民生有了更直观的印象,慢慢觉得其实做丞相也并不是一件想像当中那么枯燥的事情。

这天姜望在相府闲来无事,便偷偷地约了武吉出来玩。他跟这个孝子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又救了武吉一命,因此武吉便绝口不提起姜望和姜老太公的那段纠葛,反倒因为文王聘请了姜望为相,就认定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因此还很认真地向这个姜望这个假太公请教兵法韬略,弄得姜望很是心虚,只好连夜恶补卷轴上的内容,然后白天说给武吉来听。

一来二去地,姜望也不知道武吉听进去多少,他自己倒是把那卷轴里的兵法和阵法背得滚瓜烂熟。那卷轴里的东西原本就是包罗万象,换句话说也就是姜子牙这真太公想到哪里,姜望就跟着修习到哪里。

只是姜子牙所说的那些修道之法,姜望私底下比划来比划去,也比划不出半缕仙气来,只勉强学了个土遁的保命法子,却也走不多远就会掉下来,有几次还摔得满嘴是泥甚是狼狈。姜望暗忖自己果然跟元始天尊说过的那样,不是个修道炼气的材料,只得暂时放弃了得道成仙的美梦,安心地做他的西歧公务员。

不过姜望照猫画虎地跟着姜太公的指示修炼了一番之后,倒觉得真是身轻体健了不少,面容神采也比刚来西周的时候好得多。看来昆仑山的道法虽然不能让普通人快速修炼成神仙,短期内要健个身美个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姜望身上显而易见的变化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就连文王也在私底下向他讨教过青春永驻的法子。姜望不敢随便把昆仑山的秘密外泄,就胡乱照着老姐的那些美容杂志上说的,调制了几个面膜给文王用。

文王欢天喜地地把那些“仙方”拿回去用了之后,几天以后碰见姜望时,直夸他的方子管用,据说还到处推荐给自己的老婆和大臣的老婆们用,弄得一时间“太公牌”面膜在西歧城里风行一时。

姜望一边想着西歧城里的趣事,一边嘿嘿笑着戴上了姜子牙留给自己的斗笠,又换上一件粗布大褂,就兴冲冲地跑出来找武吉。

他从相府的后门钻出来,见四周没有什么闲人以后,就一溜烟地朝跟武吉约好的渭水边去,跑了几步之后又想试试刚刚练成的土遁法子,就抓了把土往空一洒,嘴里还念念有词。不想他因为业务不熟练的关系,等到歪歪斜斜地落下地来时,发觉自己竟然来到了一个以前从未见到过的地方,不觉呆住了。

姜望站在原地东张西望了半天,最后终于等到一个过路的渔夫,连忙朝他打听这里是什么地界。那渔夫倒是很热情,见姜望一副外地人模样,就告诉他这里是陈塘关,而且这里的总兵姓李,单名一个靖字。几年前,他的夫人在怀胎了三年零六个月后,竟生下来一个肉球。李总兵唯恐夫人生下来的是什么妖孽,便仗剑一劈那肉球。不想里面竟然跳出一个小孩儿来,遍体红光,面如傅粉,右手套一金镯,肚皮上围着一块红绫,金光射目,名字叫做……

“哪吒!”姜望激动地大叫了一声,把那个正在述说李总兵家奇闻的渔夫吓了一大跳。

2008-05-23 09: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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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是苍龙马甲?
2008-05-23 09:06:23
[5楼]:
第5章:五、陈塘关

    那渔夫看了姜望半天,方才点头道:“原来小哥早就知道这位李家三公子的传说了。”

姜望心说,这哪能不知道啊?“哪吒闹海”在现代可是连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的故事,大小也算个名人,便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地朝那渔夫问道:“那这位三公子,现在还在家里么?”

渔夫闻言却露出有几分惊恐的神色,又靠近姜望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位李家三公子在几年前,因为打死了龙宫三太子和巡海的夜叉,因此被龙王寻仇,不得已只好自杀以救父母和陈塘关的百姓。听说他当时亲手剜了自己的肉,剔了自己的骨还给生身父母,真是惨不忍睹啊!小小孩儿便有这等孝心和仁义,也真是难得了。”

姜望想象着那副血腥的景象,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又下意识地问道:“那后来呢?”

渔夫仿佛有无尽感慨似的摇了摇头,见姜望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才又说道:“本来后人为了纪念这位李家三公子,还给他在翠屏山上盖了一座香火庙。据说那尊三公子的金身灵验得很,几乎是有求必应的。不想又被他的父亲李总兵带人推倒了,说什么孽子不配享用百姓的香火,唉!”

姜望听得吃了一惊,连忙又问道:“可我听说这位三公子的师父是太乙真人,后来又用莲花给他造了一个肉身啊。”

渔夫摇摇头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上仙之事,我等凡夫俗子如何得知?”

姜望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拱手谢过了那个渔夫,待渔夫走远了以后,自己又抓起一把土来,正想着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顺利遁回西歧去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你是什么人?为何打听我的事?”

姜望回过身一看,只见一个抱着红缨枪的少年站在自己身后,脑袋上梳着的却是童子髻,身后披着一头乌黑光亮的长发,还有两缕柔顺的发丝垂在颊边,越发衬得他面若莲花,相貌清奇,右手上套着一个金光灿灿的圈子,身后还有一道鲜艳的红绫无风自动,正绕着他轻轻地飘动,堪称仙风道骨,风姿飘逸。

姜望看得有些自惭形秽,半晌之后方才回过神来,这必定是日后叱咤风云的西歧先行官和天宫大元帅哪吒!

哪吒见姜望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便猛地一抖手里的火尖枪喝道:“快说你是什么来历!怎地知道师父用莲花替我造肉身的事情?”

姜望被差点戳破自己鼻头的枪尖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后了一步说道:“我……我是西歧的姜望!”

“子牙师叔?”哪吒有些狐疑地打量了姜望几眼,又讶然道,“师叔怎地如此年轻?我听师父说,师叔已经是个小老儿了。”

姜望见哪吒言语天真,便忍不住一笑说道:“我不是昆仑山上下来的姜子牙,但是却同他有些渊源。而且我也叫姜望。”

哪吒听得半信半疑,又见姜望面容和善,瞧着不像是坏人,便收起了火尖枪说道:“我方才见你土遁而来,用的的确是我昆仑的法术。就是使得不甚利索的样子。”

姜望听得脸上一红,便岔开了话题问道:“你不是应该离开陈塘关了吗?怎么又在这里?”

哪吒听得脸色微变,似乎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我奉师父之命下山办事,刚好途径此处。可不是故意要绕到这里来的。”

姜望见哪吒有些欲盖弥彰的样子,猜想他可能想偷着回来看看这个以前的家,也就不揭穿他,又朝哪吒说道:“那能否有劳你带我回西歧去?不瞒你说,那个土遁的法子我的确使得不太好,要不然就不会鬼使神差地掉到这地方来了。眼下要靠我自己的两条腿走回去,我也不认识路,实在有心无力。”

哪吒打量了姜望几眼之后,一哂道:“子牙师叔怎么会收了你这么笨的一个徒儿?”

姜望被哪吒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抓了抓后脑勺说道:“我不算姜太公的正式徒弟。他只是教了我一些法术的皮毛而已。”

哪吒性情倒是爽快,见姜望神情尴尬,也就不再难为他,一把将他拎上了自己的风火轮,又风驰电掣一般往西歧去了。

等到了西歧,哪吒按照姜望的指点在城门口降下风火轮,又把姜望朝地上一放,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却见城门口“呼啦啦”地跑来一大群人,一见到姜望又乱纷纷地拜倒下去,都口称“丞相”或是“太公”。

哪吒听得大吃一惊,顿足道:“师叔你骗得弟子好苦!”

姜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告诉哪吒自己是个冒牌货,只好索性挽起这个“师侄”来说道:“你既然来了这里一趟,就顺道儿去我的相府里去坐坐吧。且听我慢慢道来。”他待在这里的日子久了,听周围的人说话总是“之乎者也哉”的,也就顺口跟着拽起文来。

哪吒推托了一小会,只因心中实在好奇,便顾不得师父要他办完事后早些回乾元山的嘱咐,果真跟在姜望后面进了西歧相府。

姜望遣散了旁人之后,这才从怀里掏出姜太公留下的卷轴来,又递给哪吒苦笑道:“真正的姜太公把这东西留给我以后,自己就不知道上哪儿逍遥去了。我只好先替他在这里做着这个冒牌丞相,每天都提心吊胆地怕被人拆穿呢。”

哪吒接过那卷轴去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也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过了一会便将那副卷轴重新卷了起来,又交还给姜望说道:“这的确是昆仑山上的圣物。子牙师叔既然这么做,必定有他的道理。你且放宽心思,按照他的指点修行,等他回来之后一切便见分晓了。”

姜望小心翼翼地把那宝贝卷轴又揣回到怀里,见哪吒向自己告辞要走,连忙对他说道:“你有空的时候常过来玩玩吧,我也好向你请教请教昆仑山上的法门。不然我这个假冒伪劣的丞相,等到将来上阵厮杀的时候可就要露馅儿了。”

“假冒伪劣的丞相?你说得倒是有趣。”哪吒听得哈哈一笑,又偏头想了想说道,“也好。师父说了,我早晚都是要来西歧的。等我得空了便来寻你吧。”

姜望听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原本还担心哪吒会揭穿自己,现在看来倒是意外地多了一个盟友,而且哪吒性情爽利,经历奇特,想必以后也会是个很有趣的朋友,便得意洋洋地给他看自己来到西歧以后的那些“发明”。

哪吒在丞相府里玩耍了半日以后,忽然一拍脑袋说道:“糟了!师父要我办完事就赶回乾元山去,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就此别过!”便急急忙忙地唤出风火轮来。姜望追在他身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再来西歧?”

哪吒原本已经踏着风火轮飞到半空中,闻言便一扭头说道:“等我师父说我可以下山了,我就来了。”

姜望在底下呵呵一笑道:“那就希望你师父早点放你下山了。”

哪吒转了转眼睛,故作老成地说道:“该来的时候我自然会来,你又着什么急?”

姜望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还有很多关于修炼的问题要向你请教呢。光是听卷轴里的指示,好多东西还是似懂非懂的。要有你这样实修过的人指点指点我就好了。”

哪吒摇摇头说道:“我也还未出师哩。怎能做你的老师?”

姜望摇头晃脑地说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会的我不会,自然可以做我的老师。”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哪吒咀嚼了一下这句话之后,又看了看四周那些稀奇古怪的陈设,点头道,“那我以后有空就来指点你修行吧。不过你也要教我怎么使这些怪东西才行。”

姜望朝哪吒伸出手说道:“一言为定。”哪吒看了他两眼,又从半空中飞了下来,重重地拍了一下姜望的手说道:“一言为定。”

2008-05-23 09:0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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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第6章:六、兵伐崇城

    和哪吒约好了互相当老师以后,第二天姜望起了个大早,兴冲冲地来到西歧王宫上早朝,结果一进殿门就听见群臣在热烈地议论昨日朝歌传回来的边报。

原来纣王听信妖言,竟将德高望重的皇叔比干的心活生生地剖出,又做成羹汤来治疗妖后妲己的“病”。朝堂上除了妖后作恶以后,又有北伯候崇侯虎和奸臣费仲、尤浑等人紊乱朝政,蛊惑天子,简直无所不为,害得四方诸侯和天下万民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暗中诅咒这些暴君奸臣不得好死。

文王在座上听群臣议了一阵之后,转头朝姜望问道:“丞相对此边报有何见解?”

姜望早知道文王要对自己发问,闻言连忙站出来一步,又按照昨夜卷轴上所教的话说道:“启禀大王千岁,像崇侯虎这等大恶,平日里就横征暴敛,奴役百姓,在朝堂上又颠倒黑白,助纣为虐。当今天子左右尽是些这样的人,不知将来如何收场?如今天下百姓如在水深火热之中,大王以仁义广施四方,若依臣愚见,不如先讨伐北伯候崇候虎。”

文王颔首道:“卿所言甚是。奈孤与崇侯虎一样爵位,岂有擅自征伐之理?”

姜望心知文王有心征伐北伯候、又心存顾虑,而且那崇候虎确实如边报上所言,是个狐假虎威的佞臣,便咬咬牙说道:“大王如果讨伐北伯候成功,一来可以剪此乱政者,令天子左右少一个谗佞之人,令天下百姓喘口气;二来也可以提高大王自己的威望.何乐而不为呢?倘若天子从此弃恶从善,而效法尧舜之主,那大王此功,就万年不朽了!”话虽这样说,可姜望一点也不认为纣王会就此改过,说出来也只是为了打消老文王的顾虑罢了。

文王听完姜望的上奏之后,果然表情大悦,又朝他问道:“若果真出兵,丞相行师,当以谁为主将,去伐崇侯虎?”

姜望心想自己反正有真正的姜太公在后面撑腰,如果到时候实在撑不住场面了,大不了就丢给他老人家去收拾善后。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名正言顺地收了文王的聘礼,又拜了西歧的丞相,那就该在其位谋其政,总不好白拿薪水不干活,便鼓足了勇气说道:“臣愿与大王代劳,以效犬马。”

这头文王自己却在心里打着小算盘。他有些担心让姜望单独出兵杀伐太重,暗忖道,“我去,还有商量。若丞相单独去,双方必定交兵。若伤及士兵和无辜百姓的性命,有违上天好生之德。”便开口道:“孤与丞相一同前去。若有什么变故,也好共同商议。”

姜望正愁自己一个人去搞不定那支西歧大军,闻言连忙点头说道:“大王大驾亲征,必定天下响应。”

文王听得一笑,便即刻发出白旄黄钺,点起人马十万,又择吉日发宝纛,祭旗杆,以先前在殿上制止他拜姜望为相的大将军南宫适为先行,辛甲为副将,与姜望一道放砲起行。

一群人颠簸了一路,方才浩浩荡荡地来到崇城外扎营。姜望正觉得屁股被马鞍子硌得生疼的时候,却听见探马回报说崇候此时不在城内,正在朝歌随朝,眼下镇守崇城的是他的儿子崇应彪。

崇应彪一听说西伯候姬昌(注:即文王)率兵来征,已然大怒,正在银安殿上升殿聚将,不一会便将派大将黄元济、陈继贞、梅德、金成等领兵出城,迎击西伯候的人马。

文王听说崇应彪派军出城,只得命姜望也升帐点将,又派出大将南宫适打头阵。南宫适立刻领兵出营,又在敌军面前排开阵势,厉声叫道:“逆贼崇侯虎!快到军前来受死!”

南宫适话音刚落,就听见崇城中一声砲响,门开处立刻杀出一支人马来。南宫适定睛一看,认得为头一将是北伯候的飞虎大将黄元济,便对他说道:“黄元济!你不必来,唤出崇侯虎来领罪!杀了逆贼,泄神人之忿,万事俱休。”

黄元济闻言大怒,斥道:“我家主公的名讳,也是你叫得的?”立刻骤马摇刀,飞来直取;南宫适举刀相迎,立刻便是一场恶战。

姜望在西歧这边看得眼花缭乱,心说南宫适果然是西歧名将,虽然平日里颇有些恃才狂放,倒是有些真本事。黄元济同南宫适战了不到三十个会合,就力不能敌,连忙拨马回逃,却被南宫适一口刀裹住,又被另一刀挥于马下,转眼间便被西歧士兵枭了首级。

姜望见南宫适获胜,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他偷眼看了一下士兵送上来的黄元济首级,只觉血淋淋的很有些让人吃不下饭,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连忙挥挥手便让他们挂去辕门外号令示威。

守城的崇应彪得知自己这边首战失利,大将黄元济竟被西歧枭首示众之后,第二天便亲自带了大队人马杀向周营,又指名道姓地要和文王决一雌雄。

西歧探马报入中军道:“崇应彪口出不逊之言,请丞相军令定夺。”

姜望思忖了一阵,决定还是请文王亲自临阵,与自己所带的兵马会兵于樊城。文王收到姜望的帛书之后,欣然乘骑前往。姜望则忙着躲在中军帐里比比划划。他对着卷轴学习了这些时日,又得到哪吒的从旁指点,道术上总算是开了点窍,会使一些简单的法术了,对于行军布阵也渐渐有了些感觉。

只是真等到两军交战时,姜望才发觉原来所学的东西竟都是纸上谈兵。冷兵器时代战争的残酷和凶险,远超他这个原来只摸过菜刀跟水果刀的现代人的想像,便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见崇应彪叫阵叫得厉害,便拿上早先姜太公透过卷轴传送到自己手边的雌雄宝剑,头戴同样是姜太公所赠的鱼尾金冠,身披一袭八卦鹤氅,以一副标准的昆仑山道士的形象上场,摇头晃脑之际,倒也自觉也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只是姜望刚一到阵前,就见对面阵上一骑飞来。那人骑马“得得”地跑到他身前十几步远的地方,方才勒马停住,又傲然地朝姜望问道:“汝乃何方山野道士,竟敢犯吾疆界?”
2008-05-23 09: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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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第7章:七、北伯候

    姜望朝那个叫阵的人一看,只见他身着红袍金甲,手持丈八蛇矛,胸前一面铮亮的护心镜,晃得自己眼睛都有些花了,看起来倒真是威风凛凛。

姜望见此人作如此打扮,料想他便是崇城的守将崇应彪,本想照着姜子牙事先打好的草稿对他“晓以大义”一番,奈何姜老太公昨夜嘱咐的事情实在太多,姜望愣是没把那段文绉绉的叫阵词给背下来,只好凭零星的记忆说道:“我乃文王驾下,西歧丞相姜望是也!你们父子积恶如山,蛊惑天子,陷害忠良,老百姓都恨不得咬你们一口……那个,总之不是好人!快快下马给文王磕头,免得连累崇城无辜百姓!”他自觉这番话说得很有胆气,不料自己的话音刚落,西歧阵中立刻就笑成一片,甚至连崇城阵中都传来零星的笑声。

崇应彪以为姜望故意戏弄他,只觉得脸上挂不住,便恼羞成怒地大喝道:“谁为我擒此反贼?”他麾下一将立刻应声而出,随即又有两将杀出来助阵。

姜望一见崇应彪玩真的,心说姜太公那两把雌雄宝剑我都还拿不太稳,还是别出这个洋相了,便转头令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尹公、辛免和南宫适这西歧六将齐出,上前敌住崇应彪和他的手下诸将。崇应彪见大势人马催动,自己也拨马杀进了重围。

一时间两军对阵,只杀得烟尘滚滚,血雨腥风。姜望从未见过这等阵仗,不禁有些手忙脚乱,加上他平日里很少骑马,险些没被乱军冲下马去。好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师父小心!”,转头便见武吉挥舞着一把大刀护在了自己左右,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有些感动。自打他从姜太公那里偷师转授武吉之后,武吉就坚持要拜他为师,也不管姜望同意不同意,人前人后都管他叫“师父”,弄得姜望很有些汗颜。

武吉护着姜望退到文王驾前,这才收刀立于一旁。文王有些惊讶地说道:“这位壮士好武艺。为何孤看着有些眼熟?”

姜望一边留意着阵上的情形,一边朝文王笑道:“这是先前被大王赦免的樵夫武吉。大王不记得了?”

文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忍不住多看了武吉两眼,点头赞道:“好身手!可愿加入我军中效力?”

武吉日思夜想的便是冲锋陷阵,他日也好领兵打仗,登坛拜将,听文王如此相邀,岂有不肯之理?连忙欢欢喜喜地答应了下来,又想跪下去给文王磕头,却听见文王说道:“此时是在阵上,虚礼就免了。好好护着你师父吧。”武吉连忙答应了一声,又执刀守在姜望身侧。

混战多时,西歧大将尹公一刺崇城大将梅德于马下,又有辛甲斧劈金成。崇兵大败进城。姜望不禁暗自窃喜道,初次上阵就打了个大胜仗,看来此地风水还不错。他又记得姜太公的兵书上所说的“乘胜追击”一条,便想接着传令攻城。

这时文王却说道:“崇家父子作恶,与崇城百姓无关。丞相现在要是攻城,恐怕城破之后玉石俱焚,令无辜百姓遭殃。孤此行本来就是来救崇城百姓的,岂有反加之以不仁的道理?切莫再追击了。”

姜望想想文王说的也有道理,便点头道:“大王仁义,是百姓之福。”只是回到自己的中军帐中之后,不免又暗想道,“文王仁义是仁义,可他一直这么仁义下去,怎么取得下崇城?大军一天天耗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总是人要吃饭马要嚼草啊。别打来打去把西歧的老底儿都给打光了。”

想到这里,姜望只得取出怀中的卷轴,也不知管不管用,便朝那卷轴叩首道:“太公啊,这事儿我办不下来了。您老人家现现身,给个主意吧。”

卷轴上应声闪出一道金光,随即现出几个姜望看得懂的汉字,上面写着:修书一封,使南宫适往曹州见崇黑虎,庶几崇城可得。

姜望抓了抓脑袋说道:“可我连这里的字都不会写。”

卷轴上金光又是一闪,居然写了个大大的“笨”字,随即便现出了这个时代的甲骨文来。姜望气得一拍桌子骂道:“又不是我愿意跑这儿来受活罪的!”那卷轴静默了一阵,似乎在考虑还要不要接着再刺激他。

就在姜望以为那个不厚道的姜太公又要撂挑子走人的时候,那卷轴上却又闪出一行姜望能看懂的汉字来,这回却是指示他去找来这年代当纸用的竹简和一把刻刀来,又让他依样把那封甲骨文的信描摹下来。(说到这里,补充一个小插曲。第一稿的时候我在这里写的“纸”是龟甲,后来有读者提醒,商代常用的还是竹简,龟甲主要是用在占卜上面,所以第二稿采用了竹简的说法。真是很感谢那位朋友呢。)

一封短信刻下来,姜望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暗自发誓一定要在这里把纸造出来。至于他的甲骨文书法在这时代算不算好看,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也不知道姜太公教姜望划拉的是什么字,几天以后,探马就飞报说崇候虎的弟弟崇黑虎带着三千飞虎兵进了崇城。

姜望一听见探马的回报,立刻转到后帐朝姜太公埋怨道:“你怎么给我找了个帮倒忙的来?”那卷轴却半天没动静。姜望拿这时灵时不灵的宝贝也没辙,此时再去叫哪吒来帮忙也晚了,只得故作镇定地坐在中军帐中,又继续派探马出去打听崇城里的动向。

没过多久,崇黑虎居然还跑到西歧阵前来叫阵。姜望只得命大将南宫适又出城迎敌。南宫适瞥了姜望一眼,立刻又披甲上阵,然后和崇黑虎按照惯例各自喊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就开始“叮叮当当”地大打出手。

不想那崇黑虎却是一员猛将。南宫适和他交手一阵之后,竟然败下阵来。姜望在后阵里看到己方武艺最好的南宫适也败了回来,心里不禁大急,不免又埋怨起姜太公瞎搬救兵来。

不想等南宫适回到周营之后,他先是在姜望身前跪倒请了败阵之罪,又借故支开了其他人,这才偷偷地告诉姜望自己是诈败。方才在阵上,是崇黑虎要自己佯败来麻痹他的侄儿崇应彪,以便和西歧军里应外合。

姜望听得将信将疑,心说要是被对方玩一手双面间谍,自己这首度出师就要闹个灰头土脸了。最要命的是万一不小心把文王也搭了进去,自己就不用再回西歧了,直接卷铺盖走人吧。

所以尽管南宫适拍着胸脯保证崇黑虎是自己人,姜望还是决定要小心为上,暗中传令手下军士加紧防守己方大营,调遣人马,准备一有什么不对,就让辛免、辛甲和西歧诸王子先护着文王冲杀出去,自己则率领西歧军主力断后,再跟崇黑虎和崇应彪叔侄决一死战。

入夜的时候,又有门军递来朝歌探子送回来的军报。原来正在纣王身边随朝的北伯候崇候虎一听说西伯候姬昌讨伐自己的城池,气得拍案大骂姬昌老贼,领兵三千星夜疾驰离了朝歌,又一路往崇城而来,眼下已经进城关门。姜望听说敌人又添了三千援军,越发觉得心里不安,南宫适却叫他只管放宽心思。
2008-05-23 09: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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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第8章:八、崇黑虎

    这日,姜望正在周营中闲坐。此时距离西歧军出征崇城,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双方却都没有取得什么明显的战果。两边人马大部分时候都在举行武装**,互相破口大骂,痛陈对方的不仁义,实在气不过了才舞起大刀大枪来打几下,却因为双方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到最后简直快要演变成一场“商周口水大战”了。

姜望坐在大帐里一边计算自己这边还剩下多少粮食,一边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让文王先跑路了,这时却忽闻探马来报,说是崇黑虎大义灭亲,擒了长兄崇候虎和侄儿崇应彪来见文王和丞相。

姜望慌忙收起卷轴走了出去,果然看见前些日子在阵前见过的黑脸汉子崇黑虎捆着两个大奸臣过来了,连忙把他迎进中军帐中行礼,心里也不得不佩服姜太公的神机妙算。

文王闻讯赶来和崇黑虎见礼。崇黑虎却主动对文王进礼,又口称“大王”。两人掏心挖肺地说了一番君臣忠义的大道理和当今天下的弊政,说得两个人都是泪眼汪汪的。姜望却听得有些昏昏欲睡,便朝南宫适等人使了个颜色。西歧的这些将军们似乎也早就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就齐齐在一旁请示道:“请大王发落崇候虎父子。”

文王闻言便转头朝姜望问道:“依丞相之见呢?”

姜望原本不愿再见人头落地的场面,但是一想起姜子牙在画卷里向自己展示过的纣王暴行,心知此时若是一时心软放走了崇候虎父子,他日必定连累更多的两城百姓和士兵送命,便一咬牙说道:“斩!”崇黑虎却默然不语。

文王本来也不忍诛杀崇候父子,但见姜望和诸将都态度坚决,只得掩面让人推崇候虎父子出去斩首。不一会崇家父子的首级献了上来,文王吓得魂不附体,姜望却因为经历过了崇城一仗之后,对于人头已经不像原来那么害怕,只是下令将这两父子的首级照样挂出辕门去示众,自己又朝崇黑虎说道:“贤侯大义,真是天下奇大夫啊!”

崇黑虎揩了揩眼角方才滚落下来的泪水,又对姜望一躬身说道:“感丞相之恩,手札降临,剖析大义,照明肝胆。黑虎领命遵从,故将不仁之兄献辕门,听候军令。而今我长兄与其子已经伏法,兄长的元配李氏并其女儿,生性温良贤淑,还请丞相从轻发落。”

姜望连忙说道:“那当然,那当然。有过的是令兄父子,和他的妻女又有什么关系?以后还要请君候多多照料他们母女了,不然我心里实在难安。至于君候原来的封地曹州可以让其他人把守,君候自己坐镇崇城,相信就万无一失了。”这原本是他和文王出师以前就商定了的解决之道,因此说起来格外地顺溜。

崇黑虎推托了几下之后,还是听从姜望所说,好生安置了他的嫂子跟侄女,又请文王进城,清查府库,清点户口。文王却说:“贤侯令兄既死,崇城即贤候之掌握,何必孤行?”便就此告辞,崇黑虎再三挽留也没能留住。

姜望这才相信文王果真是个难得的贤王,出征崇城全无半点私心,心里暗自佩服。他从边报上看到过,此时东伯候姜文焕和南伯候鄂顺都因为父亲被为纣王所害,姜文焕的姐姐姜后也在妲己的挑唆下,为纣王剜目炮烙残害致死,两个外甥太子殷郊和殷洪也险些被纣王诛戮,后来幸被仙人救走,因而两路大诸侯双双举起了反旗。

其中东伯候姜文焕兵伐游魂关,南伯候鄂顺军发三山关。此时天下八百诸侯已反四百,西歧此役又击垮了四大诸侯里唯一不肯合作的北伯候崇候虎,西伯候姬昌的威望与实力在各方诸侯当中首屈一指。从政治形势上来说,几大诸侯已经形成了对商纣的合围之势,而对于率先称王的西周来说,局势无疑就更加有利了。

不想文王因为见过了崇候虎父子的首级,竟至神魂不定,郁郁不乐,一路上茶饭不思,坐卧不宁,好几次拉着姜望的手说他只要一合上眼,就看见崇侯虎立于面前,难免惊疑失神。回到西歧之后,虽经宫中御医勉力调治,文王服药以后却久久不愈,病势竟一日日看着沉重了起来。

姜望急得向卷轴里的姜太公请教了好几回有无医治之法,太公却说文王的寿岁自有天命,叫他不必太过忧心。几个月后,文王突然急宣姜望进宫。姜望看着卷轴上那个大大的“丧”字,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披上道袍往文王的王宫而去,一路上见文王宫中的宫女仆役个个都面容哀戚,心知文王大限将至,心情也不禁变得沉重了起来。

等到了王宫内殿,姜望果然看见那位老贤人在卧榻上奄奄一息,心里着实一阵难过,便擦擦眼睛欺近了文王的卧榻问道:“姜望奉旨入内殿。大王的贵体好些了吗?”

文王睁开眼睛,注视着眼前这个大眼睛的年轻人,很有些费劲地说道:“孤今召卿入内,并无别论。孤居西北,坐镇一方,称王九年,统二百镇诸侯元首,感蒙圣恩不浅。方今虽则乱离,但天子还未至乖戾,况且还有君臣名分。孤伐侯虎,虽得胜而归,心内实在不安。”

姜望连忙说道:“鼓动大王讨伐北伯候的人是我,让大王斩了他们父子二人的也是我。大王切不可将一切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文王微微摇了摇头,仿佛有些疲惫似的闭起了眼睛说道:“孤乃西歧之主,理所应当为西歧承担罪责。今明君在上,孤不奏天子而自行诛戮候虎,即是自专。况且孤与侯虎一般爵位,孤竟专杀,此乃大罪也。今日之病,即是上天罚孤自专之罪。孤自知大限已到,今日请卿入内,孤有一言,切不可忘。倘吾死之后,纵君恶贯盈,切不可听诸侯之唆,以臣伐君。丞相若违背孤言,冥中不好相见。”说罢便流泪满面。

姜望听得在心中一叹,心说这老文王终究还是抛不开那些所谓的君臣大义,等于是自己把自己给逼死了。现在的纣王明明是个昏君加暴君,还说是明君在上,可见这老贤人还是有相当迂腐的一面。他见文王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只得点了点头,心里却大不以为然。

这时文王的次子姬发也进宫问安。文王见姬发来了,便又对姜望说道:“我死之后,吾儿年幼,恐妄听他人之言,肆行征伐。纵天子不德,亦不得造次妄为,以成臣弑君之名。发儿,你过来拜子牙为尚父,早晚听其指令,听丞相即如听孤也。可请丞相坐而拜之。”

姜望听得吓了一跳。姬发明明比自己还大,文王居然要他管自己叫“尚父”,那岂不是乱了套了?而且自己若是按照姜太公所嘱,就是要辅佐武王伐纣,正是要以臣弑君,推翻纣王的暴政,那岂不是骗了文王?连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地推辞。

文王沉重地叹息了一声,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姬发一看慌了神,不分三七二十一就把姜望往上位上一摆,没等他回过神来就拜了他为尚父。姜望见木已成舟,只得认命,又见文王在病榻上朝自己和姬发微微一笑,转瞬间即阖目而逝。

2008-05-23 09:0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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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第9章:九、周武王

    文王闭目而逝,他的继承人姬发忍不住失声痛哭,王宫四周也是哭声一片。


    姜望和周文王相处的日子虽然不长,却深感他的贤明大义,此时见这位贤王逝去,心里也不禁一阵怆然。只是他想起文王临终前的托孤,只得打起精神来安慰姬发,劝说他振作起来主持大政。


    商纣二十年,周文王逝世。丞相太公望率群臣奉太子姬发嗣立为周主(后为武王)。姬发上台之后给百官各加了一级,勉力群臣同心协力,继志述事,尽遵先王之政,并当朝宣布拜太公望为尚父。自此太公望在西歧的地位越发尊崇,让二十一世纪的小记者姜望真有些晕头转向的感觉。


    来到这里以后,姜望跟二十一世纪的联系,就只剩了那台佳能的数码相机。在西歧待了这么久,电池也早就没电了,只是供他想家的时候拿出来摸一摸,看一看。


    某天哪吒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姜望的相府,见他露出一副宝贝得不行的表情摸着那个银白色的东西,还以为是什么宝物,便伸手要了过去看,摆弄了半天却不得要领。姜望见哪吒露出迷惑的神情,便忍不住笑道:“要是还有电就好了,我就能替你拍几张照片了。就你这模样长相儿,要搁在我来的那个地方,准能让那里的姐姐们好一阵尖叫。”


    哪吒被姜望说得嫩脸上一红,便气呼呼地把相机抛还给他说道:“我可不是个绣花枕头。早晚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姜望哈哈大笑道:“我是在夸你。你又生的什么气?”


    哪吒扭捏了半天,突然说道:“对了,你知道武成王投奔西歧来了吗?”


    “黄飞虎?”姜望反问了一句之后,有些诧异地说道,“他是皇亲国戚,当朝黄贵妃的哥哥,为什么要投奔西歧?”话虽这样说,他心里却隐约记得在自己看过的小人书《封神演义》里,武成王黄飞虎最后的确是归于西歧的,但却忘了他是因为什么反出朝歌的了。


    哪吒哼了一声说道:“我师父早已算出,他今年有大厄。前些日子纣王这个昏君看上了武成王的夫人,邀进宫去之后想要相强,那位夫人只得跳下摘星楼殉节。武成王的妹妹,也就是西宫娘娘黄贵妃闻讯后赶到,与纣王理论了几句,竟被他亲手扔下了摘星楼,也摔得粉身碎骨。黄氏一门忠烈,七代侍奉商主,如今妻子和妹妹却惨遭横死,武成王若是不反才怪了!”


    姜望见哪吒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捏得指关节都在“咔咔”作响,便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还挺有正义感的。”


    哪吒反手搭住姜望的手,只是微一加力,姜望已经疼得哭爹喊娘了起来,连叫“饶命”。正守在外面的武吉一听见姜望的惨叫,却立刻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他那把心爱的大刀叫道:“谁在暗算我师父?”


    “师父?”哪吒看了看武吉,又看了看姜望,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来。姜望趁机把自己的手抢救了下来,又鼓起腮帮子使劲吹了吹快被哪吒捏熟的爪子,这才对武吉说道:“没事没事。这个是我的小师侄哪吒,刚才是跟我开玩笑来着。”


    哪吒听见姜望占自己的便宜,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因先前同他有约定,答应过不拆穿他这个假丞相的身份,只好忍气吞声地由得武吉叫了自己一声“师兄”,又见武吉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心里益发来火,便沉着脸洒了一把土遁去。


    “那位哪吒师兄好像很不喜欢我啊。”武吉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说道,“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姜望呵呵一笑道:“没事没事。他就那脾气。”不想哪吒并未去远,只是匿在附近等武吉离开,听见姜望这句之后,便蓦地现身,又一把揪起姜望说道:“同我走!”


    姜望被哪吒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去哪里?”


    哪吒也不答话,叫出风火轮之后,就架着姜望上去了。武吉待要阻拦,却哪里是哪吒的对手?只被哪吒的火尖枪轻轻一格,就摔了个仰八叉,待到再爬起来的时候,眼前早已失去了姜望和哪吒两人的踪迹,只能暗自叫苦,又抓起大刀出相府去寻他的师父。


    姜望这回在风火轮上面享受的待遇可比前一回差多了。上回哪吒是扶着他站在风火轮上,这回却像拎一捆柴火一样地单手抓住他的领口,吓得姜望一动也不敢动,唯恐领口被自己挣破了,就要摔下不知几千米的高空去,变成西歧的肉饼二代。


    哪吒拎着姜望一路风驰电掣,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因为高空的空气稀薄,温度又极低,姜望只觉手足都渐渐被冻得麻痹了起来,却仍旧不敢挣动,也不敢开口叫哪吒,唯恐惹恼了他,就被他一松手丢了下去。


    好在姜太公给的那身八卦衣还挺结实,承载了姜望整个人的重量,也没有丝毫开裂的迹象,质量明显比现代那些“出口转内销”的外贸单品好得多了。姜望此时深悔没有好好地修习飞天遁地之术,暗下决心此番若有命回去,一定要痛下苦功学习一番。


    这时哪吒却毫无预兆地停止了飞行,又一顿风火轮落了地,随手便将已经冻得全身僵硬的姜望扔在了地上。姜望摔得“哎唷”一声睁开了眼睛,见哪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觉得有几分丢脸,便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膝盖发软,爬了半天还在地上待着。


    哪吒看着看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一伸手把姜望扯了起来,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只在姜望身上拍了拍,就让他觉得周身的血液又开始流动起来了。姜望此时才知道哪吒手段之高,暗下决心以后没事决不再轻易招惹这小祖宗了。


    这时哪吒却又说道:“你待会儿便留在这里,不要胡乱出声。我去去就来。”


    姜望唯恐哪吒把自己撂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忙拉住了他问道:“你要去哪里?”


    哪吒手搭凉棚往远处一看,又回头对姜望说道:“汜水关总兵韩荣拿了黄飞虎一家并他的几个义弟,要押送他们回朝歌向纣王请罪。我今天就是奉师父之命下山,前来解救他们的。方才和你罗唣了一阵,也不知道耽搁了没有。”说着又露出有些焦急的神色说道:“你快些放手。免得害了许多条人命。”


    姜望闻言立刻松开了抓住哪吒胳膊的手,等到哪吒登起风火轮去远了以后,他在原地枯坐了一阵,只觉索然无味,便偷偷地起身朝哪吒方才飞出去的方向摸了过去。 
2008-05-23 09: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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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第10章:十、武成王

    姜望快跑了一阵之后,看见前面一座样子有点像陈塘关的关口,辨了辨上面的大字,勉强认出那是“穿云关”三个字,又一眼瞥见哪吒手持火尖枪、表情严肃地站在前面的山冈上,连忙缩了缩脖子躲在一块大石后面,唯恐被他看见又发起火来折腾自己一回。


    过了一会,一支人马押着几辆囚车,旌旗招展,剑戟森严地往穿云关而来,等他们走到哪吒站立的山冈下时,哪吒却突然唱道:“吾当生长不记年,只怕师尊不怕天;昨日老君从此过,也须送我一金砖。”


    哪吒的声音清越,歌声从山冈上飘到众人耳朵里,竟作金石之声。押送黄飞虎父子等人的商将余化立刻下令车马停止行进,又听探马回报说前方有人脚登风火二轮,立于咽喉之径,便传令扎了营,又亲自催动坐骑火眼金睛兽出营观看,见到哪吒是一可爱童子,便朝他说道:“登风火轮者,乃是何人?”


    哪吒见余化打扮,料定他就是此行的解官,有心捉弄他,便将火尖枪往肩膀上一扛,笑道:“吾久居此地,如有过往之人,不论官员皇帝,都要些买路钱。你如今往那里去?可速送上买路钱,让你可赶路!”


    姜望在哪吒身后听得“噗哧”一乐,心说这小家伙还挺幽默的,冷不防却见哪吒回过头来,狠狠地朝他这边瞪了一眼,吓得立刻又缩了回去。


    这边余化听见哪吒讹财,却大笑道:“吾乃汜水关总兵韩荣前部将余化。今解反臣黄飞虎等官员,往朝歌请功,你是哪里来的贼寇,好大胆敢阻路径!可速退去,饶你性命。”


    哪吒却调侃道:“你原来是捉将有功的,今往此处过也罢,只送我十块金砖,就放你过去。”


    余化大怒,催开火眼金睛兽,摇方天画戟飞来直取。哪吒手中枪尖一抖,急架相还,片刻之间就把余化杀得力尽筋酥,虚晃一戟扬长败走。哪吒见余化遁走,连忙一蹬风火轮,跟在余化后面大叫道:“吾来也!”


    余化回头见哪吒赶来,便挂下方天戟,揭起战袍,却从囊中取出一样物事来,又往空中一举,数道黑气顿时朝哪吒奔去。他先前就是凭此物擒住了黄家父子,眼下见哪吒功夫了得,便又故伎重施,想将哪吒一并擒了去。


    哪吒一见便笑道:“此物是‘戮魂’,旁门左道,何足为奇!”只用手一招,便自接住,又往自己的豹皮囊中一塞,大叫道:“还有多少,一搭儿放过来吧!”


    余化哪吒见破了自己的宝物,哪里还敢再战,连忙拨回走兽来战。哪吒怕余化敌自己不过,就回去杀了黄家父子灭口,于是用左手绰着火尖挡架余化的方天画戟,右手却从豹皮囊里取出那块师父让他带下山来的金砖来,丢在空中喝了声:“疾!”


    只见那金砖通体放出五彩瑞光,就在众人都看得眼睛发直的时候,却“呼”地一声落了下来,正正地拍中了余化的脑门,打得他在马背上往后一倒,额头上立时肿起一个硕大的包来,样子看过去颇有几分滑稽。


    姜望看得精神一振,也忘了要隐藏自己的形迹,猛地一下从大石块后面站起来拍手道:“哪吒拍的好板砖!”


    哪吒回过头来又狠狠地瞪了姜望一眼,却因为四周的商兵都围了上来,也顾不上喝斥他,便登转双轮,又祭起那块宝贝金砖,打得众兵星散云飞,冰消瓦解,都没命地夺路狂奔,各顾性命奔走。有个把慌不择路冲到姜望身前来的,却被他腰间自动出鞘的雌雄双剑,追砍得哇哇乱叫。不过这可不是姜望自己修炼来的成果,而是哪吒在对面捏了个口诀,再加上姜望腰间那雌雄双剑本是昆仑山上的灵物,所以才会自动出鞘御敌。


    姜望见两把宝剑在身前忽上忽下地飞舞,只觉又是新鲜又是激动,两只大眼睛跟着滴溜溜地转动个不停。哪吒打散了众兵之后,回过身来见到姜望这副可笑的样子,便故意让那雌雄双剑从姜望头皮上削过。姜望立刻怪叫了一声,抱头又躲回了石块后面。哪吒自己却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才让两把宝剑又回到了姜望的腰间。


    姜望待到两把宝剑归鞘,方才惊魂未定地走到哪吒身边说道:“你使的是什么法子?竟然能让两把剑自己动起来?”哪吒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连驭剑术都不会吗?”


    姜望干笑了一声说道:“我是半路出家。不像你,一出娘胎就全身是宝。”哪吒记挂着师父交代的任务,也不敢和姜望再啰唆,便又踩着风火轮飞到囚车的面前,却见里面一堆蓬头垢面的人,只得大声问道:“谁是武成王?”


    囚犯里一个相貌堂堂,生着一双丹凤眼的武将抬起头来说道:“我就是黄飞虎。登轮者是谁?”


    哪吒连忙下了风火轮,对黄飞虎一抱拳答道:“吾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姓李双名哪吒。师父知将军今有小厄,命吾下山相援。”黄飞虎闻言自是大喜。哪吒遂用金砖砸开陷车,放出被擒的黄家众将。


    黄飞虎一出囚车便对哪吒倒身拜谢,唬得哪吒往后退了一步,又伸手揪过正躲在自己后面看热闹的姜望说道:“这是我师叔,西歧的丞相姜望。武成王要谢就谢他吧。”


    姜望见哪吒把自己推出来作挡箭牌,也只得对黄飞虎一抱拳说道:“在下姜望。见过武成王和众位将军。”


    黄飞虎一听说西周丞相就在眼前,脸上却露出激动之色,竟真的翻身下拜。姜望一个没拦住,只得硬生生受了他一礼,然后慌忙搀起黄飞虎说道:“大王不可如此多礼。我虽然是西歧丞相,也曾在大王治下。”


    黄飞虎却肃然道:“末将黄飞虎乃是难臣,今弃商归周,如飞鸟失林,聊借一枝。倘蒙见纳,飞虎感恩不浅。”


    姜望连忙说道:“大王既然千里迢迢来投奔西歧,竭力匡扶社稷,武王一定高兴得很,岂有不容之理?大王请放宽心思。等回到西歧,我一定把诸位引见给武王。”


    这时哪吒又在一旁插嘴道:“列位将军慢行,我如今先与你把汜水关取了,送将军们出关再说。”


    黄飞虎等人自然又是再三称谢。众人便捡了余化残兵留下来的马匹和兵刃,一道骑马往汜水关的方向行进,哪吒则踏着风火轮跟在姜望身侧。姜望趁着众人没留意,便悄悄地拽了哪吒一下问道:“汜水关有多少兵马把守?就你一个人,怎么取得下来?”


    哪吒斜眼瞟了姜望一下,反问道:“我一个人,怎么就取不下来?”


    姜望见哪吒如此自信,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再三地嘱咐他小心。黄飞虎见状便在一旁笑道:“姜丞相对您这位贤师侄真是关切。”


    姜望闻言便配合地摸了摸哪吒的头,只觉手上传来顺滑如丝缎一般的触感,不觉暗自惊讶道,这家伙要生在现代,跑去卖个飘柔海飞丝之类的洗发水广告准没问题。这边哪吒却碍于黄飞虎等人在眼前,不能一掌拍开姜望的手,只得任由他用摸狗一样的动作摸着自己的头,心里却恨不能一金砖把他砸飞了。


    姜望见哪吒的表情不对,连忙收回了手说道:“前面好像就是汜水关了。”哪吒丢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就踩着风火轮到汜水关前大呼道:“余化快来见我,说个明白!” 
2008-05-23 09: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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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第11章:十一、汜水关

    汜水关城门大开,总兵韩荣一马当先问道:“来者何人?”


    哪吒见韩荣带束发冠,穿金锁甲大红袍,料想是汜水关主将出马,便毫不畏惧地答道:“吾非别人,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姓李名哪吒。今奉师命下山,特救黄家父子。方正遇余化,未曾打死,吾特来擒之。”


    韩荣斥道:“截抢朝廷犯官,还敢来此猖獗,甚是可恶。姑念你年纪尚幼,快快交出犯官,自缚双臂向大王请罪,本官可饶你不死。”


    哪吒侃侃而谈道:“成汤气数将尽,西岐圣主已出,黄家乃西周栋梁,正应上天之垂象。尔等为何违背天命,而造此不测之祸哉?”


    姜望早已经习惯这里的人开打之前都要你一言我一语地先辩论一场,不想哪吒居然也热衷于此道,而且还跟人家侃得头头是道,心里便决定以后要是哪吒来了西歧,并且归于自己帐下,这阵前喊话的思想政治工作就全部交给他去做,也免得自己又背不下来姜太公码的台词,让两军笑场,到时白白地丢了西歧军的脸面。


    好不容易双方的辩论赛告一段落了,结果双方都不出姜望所料地勃然大怒。韩荣一拍战马来战哪吒。哪吒则不慌不忙地重新登上风火轮,一杆火尖枪使得如同银龙探爪,走电飞虹,直看得姜望眼花缭乱。


    不想余化见黄飞虎等人将姜望围在中间,又听哪吒叫姜望“师叔”,料想这必是什么紧要人物,竟忍着脑门上的剧痛,又偷偷地骑了他的火眼金睛兽出来,绕到姜望和黄家众将的身后,准备趁其不备先擒下姜望来。


    哪吒在风火轮上一眼望见余化鬼鬼祟祟的样子,便手上加力一枪戳碎了韩荣的护心镜,又反手用枪杆一扫,打得韩荣口中鲜血狂喷,径直落下马去。


    汜水关众将慌忙高叫道:“李哪吒!勿伤吾主将。”哪吒也懒得管他们这些虾兵蟹将,自己又取出囊中的金砖,念了声“疾!”,就祭起金砖朝企图偷袭姜望的余化打去。余化识得此砖厉害,吓得一拨火眼金睛兽掉头就跑。


    哪吒喝道:“余化哪里走!”又取出另一件出生就带来的法宝乾坤圈。那圈从哪吒胳膊上飞出来以后,立刻从手镯大小变成水盆大小,呼啸旋转着朝余化飞去,只一圈就打得余化筋断骨折,几乎坠兽。这时黄家父子并其闻讯赶来的三千兵马,已经杀得汜水关关内三军乱窜。余化见大势已去,只得带了些残兵败将往东北方向败走。


    姜望见哪吒果然仅凭一己之力,就闹得汜水关人仰马翻,溃不成军,不由得暗自咋舌,心里更对哪吒添了一份钦佩和喜爱之情。


    第二天一早,哪吒送武成王一行人出了汜水关,又直到金鸡岭,见此处已是西歧地界,方才抱拳作别。黄家众将都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说道:“蒙公子搭救愚生,实出望外。不知何日再见尊颜!稍效犬马,以尽血诚。”


    哪吒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将军前途保重。我不日也会前往西岐,大家后会有期,何必多礼。”说着又看了姜望一眼说道:“我还有事,急着要赶回乾元山去。我的这位师叔,就托黄将军好生照料了。”


    黄飞虎连忙说道:“这个自然。”见姜望和哪吒似乎还有话说,便主动带着家将到前面不远处去等候了。


    姜望等到武成王的兵马走远,才有几分不舍地朝哪吒问道:“你什么时候来西歧参军?我也好多向你请教道法。省得你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连正经话都没同我说过几句。”


    哪吒一瞪眼说道:“等我师父放我下山了,我自然就来了。什么叫正经话都没说过几句?我指点你修习道术的时候,哪一回不是你在打岔?还总拿些与修行不相干的问题来问我。”


    姜望想起哪吒经常被自己那些不着边际的问题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便嘿嘿一笑道:“为人师者,要寓教于乐嘛。”


    哪吒无奈地摇了摇头,见黄飞虎等人都在前方等候,便装模作样地朝姜望打了个稽首说道:“你多保重。”姜望只得朝哪吒点点头,又看着他登上风火轮,顷刻间便去得远了。


    姜望等哪吒去远,便带着黄飞虎等人回到了西歧,让他们在相府沐浴休整了一番之后,就领着黄家军的首领们进宫去见武王,一路上大吹武王姬发颇有乃父的贤者风范,为人博学广智,儒雅谦和,真到两军交战的时候,又比他的父亲姬昌更多了几分英勇无畏的劲头,所以西歧上下都盛赞武王真有开国之主的气派。黄门诸将听得喜不自禁,越发想要早些拜见这位英主。


    武王原本正在王宫里和上大夫散宜生商议国事,一听说姜望领了殷商大将黄飞虎过来投诚,果然高兴得不行,连忙让姜望把黄家父子都请了进来。黄飞虎一见武王,倒头便拜道:“成汤难臣黄飞虎,愿大王千岁!”


    武王立即离座,亲手扶起黄飞虎慰问了一番之后,又朝姜望问道:“黄将军在商官居何位?”


    姜望事先听哪吒说起过黄飞虎的履历,此时听武王问起,连忙回奏道:“黄将军在商,官拜‘镇国武成王’。”


    武王点头道:“孤西岐只改一字罢。便封‘开国武成王’。”黄飞虎连忙又叩头下去谢恩。武王同他们客气了一番之后,又命手下宫人设宴,请黄飞虎等人先去偏殿稍坐,自己却打量着姜望问道:“听说相父亲自出马,去汜水关救了黄将军一行回来,真是劳苦功高。”


    姜望听得哑然失笑,连忙摆手道:“大王误会了。其实真正救人的是我小师侄哪吒,我不过被他拉去看了一回热闹而已。”说罢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王,你能不能别再叫我‘相父’了?我们原来以朋友平辈论交,如今总听你这么称呼,觉得怪别扭的。”


    武王认真地看了姜望两眼,点头应承道:“也好。不过你虽然不喜我称你为‘相父’,还是让我尊你一声‘丞相’吧。不然其他人会以为我登基以后便目无尊长,要忘记父王的教诲了。”


    姜望点点头说道:“就听小姬的吧。”


    武王一听见这个称呼,却硬生生地打了一个哆嗦,愣是想起了后院里那群“咯咯”叫着的小公鸡和小母鸡,正想开口让姜望改个称呼的时候,却见他在袖子里东掏西摸,最后摸出来几副上好的龟甲来,又转手递给自己说道:“这是我们从商将韩荣府里缴来的战利品。小姬要是也喜欢占卜,就拿去用吧。”


    武王接过一副龟甲摩挲了一会,却感叹道:“多谢你的好意了。只可惜我没有父王那种演算伏羲八卦的本领,不然也能为我西周占卜吉凶,预测国运。”


    姜望见状便安慰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小姬不必太过烦恼了。西周顺应天意,替天行道,小姬自己又勤政爱民,不用占卜也知道必定会国运昌隆的。”


    武王听得心下稍慰,便将那副龟甲又交还给姜望说道:“我听说昆仑山上下来的人也多会演算起课。丞相何不自己试试?”


    姜望不想还有这么一说,低头看着那副还回来的龟甲,只觉得哭笑不得,只好又收回了袖子里,准备回去以后向老姜请示一下,这占卜起课到底是怎么回事,免得下回再被人说是昆仑山的弟子时,又要拆穿西洋镜了。 
2008-05-23 09: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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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第12章:十二、金光洞

黄家军入驻西歧之后,很快就和这里的人马打成了一片。西歧诸将虽然难免有些门户之见,但是经过武王再三地开导训诫之后,至少面上对黄家军都还过得去。唯独南宫适对黄飞虎一来就高居“开国武成王”之位,似乎颇有些微词,但是总算看在黄家军壮大了西歧军力的份上,倒也没有公开表示过不满。

不过黄飞虎这一趟来西歧,也真的带来了不少人马,一共有家将一千和人马三千,再算上他的父亲兄弟和子侄,一下子让西歧的军营充实了不少,看样子真是把黄家军的家底儿都搬到西歧来了。

等姜望私下里问起黄飞虎的时候,他却说自己还有一个长子天化,三岁的时候在后花园里丢了,现在正在青峰山紫阳洞上随清虚道德真君学道。据说是黄天化两岁时,顶上的杀气冲入云霄,阻住了真君云路。真君见他相貌清奇,断定日后必有大贵,所以带他上山去修炼,如今已经过去十三年了。

黄飞虎在经过潼关的时候,险些被守将陈桐的火龙标打死,还是黄天化奉师命下山才救回了他的性命。而且黄天化还说自己日后也会赶往西歧,与父亲兄弟们会合,一道扶周灭纣。

姜望心说,这里果真都是神人哪,也不知道姜太公硬把自己塞在这群人中间,还要自己做统领他们的西周丞相,又是什么道理。最要命的是他还要经常上阵厮杀,时不时地看一下人头落地血肉横飞肚肠横流的限制级镜头,比在电影院里看什么纸糊盔甲的古装大戏刺激多了,唉!

想到这里,姜望不免又开始对着卷轴例行公事地“叩问”,问到后来终于把老姜给问毛了,直接甩出一堆密密麻麻的甲骨文来。根据姜望的推测,那大概是老姜在用甲骨文骂人,只是因为他是“高人”拉不下脸来,所以才选择了这种比较文雅的方式。

话说洞中岁月,不知寒暑。这天姜望无意中想起这句话时,就动了去看看他那个小师侄哪吒的心思,也顺道见识一下神仙修炼用的洞穴都长啥模样。他兴冲冲地跟武王打了个招呼过后,就神气活现地祭起刚刚学好的土遁之术,然后在武吉崇拜的眼神里,表面潇洒无比、实则磕磕碰碰地一路“跌”去了哪吒告诉过他的乾元山金光洞。

等到姜望满头大包鼻青脸肿地从土里钻出来的时候,哪吒还真被他吓了一大跳,随即却指着他大笑了起来。姜望有些尴尬地抖了抖道袍上的泥土,朝哪吒埋怨道:“真是的。你怎么也不画张地图给我?害我这一路上撞了多少座大山,磕了多少个树墩!”

哪吒见姜望抱怨,眼珠子一转便对他说道:“这样吧。我教你个认路的法子好了。”

姜望闻言却愁眉苦脸地说道:“又是道术?一定也很难学吧?”

哪吒摇摇头说道:“非也非也。虽是道术,却好学得紧。你真不想学?”

姜望一听来了劲头,立刻点头道:“我要学我要学。”

哪吒忍住笑意,便折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段口诀,要姜望照着念。姜望费力地辨认着那些甲骨文,总算他跟着老姜看兵书多了,那段口诀的字又不甚难,因此倒是难得地认全了,老老实实地照着默念了几遍之后,却越念越觉得不对劲,一转眼瞥见哪吒在掩嘴偷笑,心念一转便说道:“我也不知道这读法对不对。你读一遍给我听听吧。”

哪吒却慌忙摆手道:“你读得很对,不用我教你了。”

姜望一听越发起了疑心,正想抓住哪吒问个究竟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在身后朗声笑道:“哪吒,你为何捉弄这位道兄?”

哪吒扭头一见到那人,却露出欢喜的神情叫道:“师父!您从天尊那里回来了!”

姜望连忙转过身去,只见一个面如满月风度飘逸的道人站在自己身后,头顶鱼尾金冠,手持一杆拂尘,颌下还留着三缕长须,却是鹤发童颜,也看不出是什么年纪。姜望见哪吒口称师父,猜想这一定是那位有名的好师父太乙真人了,心里不由得一阵小激动。

这时太乙真人却略带责备地看着哪吒说道:“你怎么把召唤小鬼的法术教给这位道兄了?此法招鬼容易送鬼难,倘若这位道兄道行不深,自己还会有危险。这些忌讳你有没有说与他知道?”

哪吒垂头道:“师父,徒儿知错了。”

太乙真人慈爱地拍了拍哪吒的头顶,这才转朝姜望问道:“这位道兄怎么称呼?”

姜望连忙抱拳道:“在下姜望,见过真人。”

太乙真人有些诧异地看了姜望一眼,问道:“你也叫姜望?那你与我的同门师弟姜子牙,可有什么渊源?”

姜望一听说太乙真人认识姜子牙,心里的小激动立刻变成了大激动,连忙把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空的事情说了一遍。不想太乙真人听了他的话之后,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掐指一算之后,又释然道:“你与我阐教缘分非浅。只是我现在还不便透露与你知道。你今日既然来了我这乾元山金光洞,也是你我有缘。也罢,我就送你一件宝贝,将来助你兴师伐纣吧。”

姜望一听见有宝贝收,立刻感动不已地想道,难怪人家都说这太乙真人对徒弟好,看来他连对徒弟的朋友都很好啊!

这时哪吒却在一旁插嘴道:“师父,他法力不高,您还是送他一件救命的宝贝吧。”

太乙真人呵呵一笑道:“徒儿不可无礼。不过我正是要送这位太公望一件护身的宝贝。”说着便伸手往虚空一抓,手张开的时候,里面却多了一件薄如蝉翼的透明外衣,又笑着说道:“此乃‘守魂衣’。披上之后,那些伤人魂魄的法宝就一概伤你不得。我手中仅此一件,今日就送与你作见面礼吧。”

姜望好奇地把那件守魂衣接了过来,又在太乙真人的指示下披到了身上,只觉外套上像是笼了一层透明的薄纱,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姜望见哪吒好奇地伸手来摸,便朝太乙真人问道:“真人,这件宝贝仅此一件,何不留给您的爱徒哪吒?”

太乙真人一甩拂尘说道:“哪吒是莲花化身,那些伤人魂魄的法宝原本就伤他不得。你就安心收下此宝吧。”

姜望这才放下心来,正想再向太乙真人请教一些昆仑山的事情时,却见真人长眉一动,又朝自己和哪吒说道:“西歧有难。纣王派了十万大军前去征讨,你们这就一道下山去,帮助西歧渡过此劫吧。”

姜望和哪吒对望一眼,齐声说道:“弟子谨遵真人(师父)法旨。”

太乙真人一甩拂尘微微颔首。哪吒便立刻带着姜望上了风火轮,一刻也不敢停留地赶回西歧去了。

2008-05-23 09: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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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第13章:十三、幻术

    哪吒带着姜望,一路踩着风火轮来到西歧,果然看见朝歌来的十万大军已经把西歧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哪吒把姜望放到丞相府前的地面上,自己却又登上风火轮说道:“我去探探敌军的情形。”


    姜望点点头说道:“你小心点。看清楚了敌人虚实,就尽快回周营来。以防他们有什么邪术害你。”


    哪吒本来想说“不妨事”,见姜望脸上神情郑重,完全不像平常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倒是一怔。他本是灵珠子降世,资质非凡,又兼艺高人胆大,龙筋也抽过,龙王也打过,还险些剥了东海龙王的龙皮来做大衣。自从剜肉剔骨与人间的父母断绝了关系之后,哪吒除了师父太乙真人的话以外,几乎从不将旁人的话当回事。他此时见姜望是真心地关心自己,也就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回去,只是点点头,又登上风火轮往商军阵地上飞去。


    姜望待哪吒去远,自己便快步进了相府,在银安殿升殿聚将之后,与众将共议退兵之策。他心里记挂着哪吒独闯敌阵,便朝黄飞虎问道:“黄将军,这次殷商的主将张桂芳用兵如何?”


    黄飞虎沉吟了一阵说道:“张桂芳用兵如何,末将不好说,只知他乃左道旁门之将,俱有幻术伤人。”


    姜望听得吃了一惊,连忙追问道:“他有什么幻术?”


    黄飞虎表情慎重地说道:“张桂芳此术异常,但凡与人交兵会战,必先通名报姓,如末将叫黄某;正战之间,他就叫:‘黄飞虎不下马,更待何时?’末将自然下马。故有此术,似难对战。丞相须吩咐众位将军;但遇桂芳交战,切不可通名。如有通名者,无不获去之理。”


    姜望听完之后,面有忧色。旁边有西歧将领,却不服地说道:“岂有此理,那有叫名便下马的?若这等我们百员将官,只消叫百十声,便都拿尽?”其他将官也都含笑不语,显然是没把黄飞虎的话当一回事。唯独姜望见识过先前余化的旁门道术,识得厉害,心里不免又对哪吒多添了一份担忧之情,暗悔先前不让放他独自去闯敌阵。


    好在哪吒去不多久便飞进了相府,见西歧诸将议论纷纷,便径自走到姜望身前参拜,口称:“弟子哪吒,见过子牙师叔。”


    姜望见哪吒如此配合,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放心,连忙说道:“哪吒师侄请起。”又向西歧其他人介绍了哪吒一番。西歧原本还有怀疑姜望不是真正姜太公的,此时见哪吒踏轮凌空而来,显然不是凡人,还口称姜望“师叔”,也大半放下心来,便都各自与哪吒见了礼。


    黄家各将见到哪吒之后,更是欢喜不尽,纷纷出班口称“恩人”,称谢哪吒先前的救援之恩,倒把哪吒的嫩脸臊了个通红。西歧诸人这才知道哪吒还有过这段功劳,见哪吒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又生得女孩儿似的娇嫩,不由得暗暗称奇。


    这时帐外探马来报,说外面有将叫阵。姜望扫视了诸将一圈,问道:“哪位将军愿打这个头阵?”文王第十二子姬叔乾立刻应声而出。姜望知道这位殿下性如烈火,多半因为听了黄飞虎的话,心中不服,因此要见头阵,但他是西歧王弟,非比其他人,万一他有了什么岔子,恐怕武王那里不好交代。


    姜望正沉吟间,姬叔乾已经连催数声。他见姬叔乾态度坚决,只得将令箭掷给姬叔乾,又嘱咐其他人好生替这位姬殿下掠阵。


    姬叔乾来到阵上,正对上张桂芳的先行官风林。风林面相凶恶,长了一脸发红的大胡子,两手还各提着一条狼牙棒,看在现代人姜望的眼里,只觉得这位很有几分原始社会山顶洞人的风范,好笑之余又不由得为姬叔乾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哪吒见姜望不放心,便靠近了他悄悄说道:“你不必担心。那位姬殿下若是有难,我会把他救回来。”姜望点点头说道:“那就有劳你了。”


    两人说话间,姬叔乾和风林已经交战数个回合,却是不分胜败。姬叔乾手上一杆长枪演习精奇,使得毫无破绽。风林碍于手上是短兵器,奈何他不得,又被姬叔乾卖了个破绽,一枪刺在了他的左脚背上,疼得大叫了一声,连忙拨马逃回本营。


    姬叔乾见状连忙驱马追赶,不想那风林也有邪术,扭头见姬叔乾追来,口里便念念有词,又一张口吐出一道黑烟来,里面还藏着一粒碗口大小的红珠,望姬叔乾劈面打来。姬叔乾猝不及防,被此珠一举打下马来。风林勒回马,正想加上一棒把姬叔乾打死的时候,却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清越的断喝道:“逆贼,不可伤殿下性命!”


    风林抬眼一望,只见一员小将身披莲花战袍,足踏风火双轮,正是哪吒。风林眼睁睁地看着哪吒手里的红色长绫一抖,瞬间就把姬叔乾裹走了。风林本想再吐珠再打,这边黄飞虎已经催动坐骑五色神牛来敌,只得先去战黄飞虎。


    风林和黄飞虎交手一阵,觉得不是对手,便拨马逃回本阵。黄飞虎担心他又故伎重施,以邪术伤人,也不追赶。这边殷商主将张桂芳见风林败回阵来,便亲自催马出阵,朝武成王黄飞虎叫骂道:“反贼黄飞虎,快快下马受绑,与我回朝歌请罪!”


    黄飞虎也不答话,上去就与张桂芳酣战了十几个回合。张桂芳见取他不下,便张口大叫道:“黄飞虎不下马,更待何时?”黄飞虎只觉地面一股大力袭来,不由自主地被扯下五色神牛去。殷商军士正要上前擒获,西歧阵中却杀出一将,飞马冲到阵前,抡斧直劈张桂芳。姜望定睛一看,认得是黄飞虎的义弟周纪。又有黄飞虎的弟弟黄飞彪、飞豹二将齐出,一道把飞虎救了回去。


    张桂芳急忙敌住周纪,战不了几个回合,因为他认得周纪,便又故伎重施,拨马佯装败走,待周纪回来,便喝道:“周纪不下马,更待何时?”周纪果然跌下马去,及至众将来救时,已被士卒生擒活捉,拿进辕门。这边风林战西歧大将南宫适,也是拨马就走,南宫适拍马赶去时,却被风林那颗红珠打落马下,也生擒去了。


    张桂芳大获全胜,便传令掌鼓回营。姜望也只得收兵进城,见己方折了二将,又听说张桂芳准备将周纪和南宫适解往朝歌,郁郁不乐。哪吒见状,便倚在他内室门前的柱子上说道:“你不用担心。明天我就去收服那两个纣将。”


    姜望从怀中取出卷轴,又低头看着卷轴说道:“我不能总是让你一个人去冒险。一定有什么法子收拾他们的。”


    哪吒走过来,一手摁住了姜望的卷轴说道:“你是西歧主帅,不可以身涉险。我既然下山来辅佐你,岂有坐看主帅冲杀,自己却袖手旁观之理?殷商那二将的旁门左道,对我无用。明日你只管观战就是。倘若我不敌,你再来救我不迟。”


    姜望见哪吒语气坚决,只得暂时答应下来,夜间休息的时候,却仍旧取出那卷轴偷偷来看,心里渐有主意。 
2008-05-23 09: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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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第14章:十四、昆仑

    第二天,哪吒果然登上风火轮,开门出城,迎战殷商先行官风林。风林一见到哪吒,便勒马问道:“你是何人?昨日竟敢襄助西歧反贼,快快下来受死。”


    哪吒居高临下地冷笑了一声,扬声道:“道爷不怕说与你知道。我乃姜丞相师侄李哪吒是也。你不是我对手,快去叫张桂芳出来,就饶你不死!”


    风林听得勃然大怒,举狼牙棒来战哪吒。两人交手数合之后,风林见哪吒道骨稀奇,心说若不用法宝,恐为他累,便又拨马逃走,待到哪吒赶来,又把口一张,喷出一道黑烟,烟里现有碗口大小一珠,劈面朝哪吒打来。


    哪吒笑道:“此术非是正道。也敢拿来献丑。”便随手一指,其烟自灭,又一枪将那颗红珠戳得粉碎。风林见哪吒破了他法宝,气得哇哇大叫,便又勒马杀了回来。哪吒右手一抬,臂上乾坤圈立刻飞起,疾打风林左肩胛骨,只打得风林筋断骨折,差点跌下马去。


    风林这才识得哪吒厉害,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回营去。哪吒也不追赶他,只把火尖往地上一插,立在纣营辕门外,扬声高叫道:“张桂芳,你敢不敢出来一战?”


    张桂芳听风林狼狈地报告了半天,又听见哪吒在外面指名叫阵,立刻上马出营,见哪吒在阵前耀武扬威,便问道:“站风火轮者,可是李哪吒么?”


    哪吒瞟了张桂芳一眼,就答了一个字:“然。”


    张桂芳险些没气歪了鼻子,又喝问道:“小小孩儿,也敢如此猖狂?先前打伤我先行官的是你?”


    哪吒不耐烦地拔起火尖枪说道:“要打便打,哪来这么多罗唣?你若能呼我下轮,便是你的本事!”


    张桂芳被哪吒激得七窍生烟,便拍马来战他。哪吒精神一振,叱喝一声就迎了上去,把一杆长枪使得如同银龙翻海底,瑞雪满空飞,杀得殷商主将张桂芳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西歧诸将见状不禁都轰然叫好。


    张桂芳见自己取哪吒不下,便想用道术来擒他,虚晃一枪之后大喝道:“哪吒不下轮来,更待何时?”


    哪吒微微一惊,连忙用脚登定了二轮,姜望也在后阵上屏息静气地看着,准备哪吒若是跌下风火轮来,就祭起老姜的雌雄双剑冲杀过去。


    张桂芳见不能把哪吒叫下轮来,心说邪门了。老师传授此法,叫语捉将,道名拿人,往常确应,今日为何不准?只得再叫一声,哪吒却只是站在轮上斜睇着他。


    张桂芳连叫三声,哪吒登轮大骂道:“失时匹夫!我不下来,凭我。难道你强叫我下来?”张桂芳只觉得丢脸,大怒之下拼死力战,他的枪法走的是刚猛一路,此时怒气上涌,一杆长枪使得虎虎生风,短时间内居然和哪吒战了个平手。只可惜哪吒乃仙人根骨,天生神力。张桂芳同他力战了一会,渐渐觉得不能支撑,动作也不禁慢了下来。


    哪吒见张桂芳的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便将火尖交到左手,右手又一抬,施放出乾坤圈,打得张桂芳左臂再也抬不起来,在马上晃了三晃之后,总算勉强定住身形,却再也不敢恋战,只得狼狈地逃回营中去。


    哪吒得胜回营,欢欢喜喜地去向姜望告捷。西歧诸将便围住他问道:“何以那张桂芳连叫你三声,你也不曾跌下轮去?”


    哪吒想了想说道:“但凡精血成胎者,有三魂七魄。张桂芳用那法子叫人一声,魂魄便不居一体,散在各方,自然翻马。我乃莲花化身,周身具是莲花,哪里有三魂七魄,故此不得叫下轮来。”其他人自是惊叹不已。


    姜望见哪吒取胜,心里虽然也很高兴,却暗想道风林和张桂芳连败两阵,恐怕朝歌后面还会增派人马来攻打西歧。到时哪吒就是真有三头六臂,也会忙活不过来。


    正烦恼间,姜望却瞥见桌上的卷轴又在发光,连忙展开来观看,只见卷轴里现出一座被五彩云霞环绕的仙山,山顶上还隐约有一座仙宫。过了一会,画面中央又现出一条山路来,似在指点姜望如何上山。


    姜望不知道这是什么山,连忙叫过哪吒来看,又指的那座仙山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可认得?”


    哪吒屏息端详了半日,说道:“这是昆仑灵山。顶上那座仙宫,是吾师祖元始天尊所居的玉虚宫。”


    姜望掩卷沉思道:“太公既然现出此景,想必要是我去昆仑山一趟。这样吧,我就往昆仑一行,你与武吉好生守城,不必与张桂芳厮杀。待我回来以后,再跟这老小子死磕。”说罢就想洒土遁去。


    哪吒一把拖住姜望,又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你认得路么?”


    姜望猝不及防被哪吒拉住,险些没一头栽倒在地,转头想想哪吒说的也有道理,眼下正是兵临城下的紧要关头,万一他丢在外面回不来了,岂不是让西周军心动摇?那他的罪过可就大发了。可是在这里虚耗时间等朝歌增兵也不是办法……想到这里,姜望不由得有些发愁。


    哪吒见姜望愁容满面,便从怀中取出来一张羊皮,又递到姜望手里说道:“这是我给你绘的三山五岳和各大关口要隘的地图。你拿去用吧。”


    姜望想不到哪吒竟然记住了上回的玩笑话,连忙把那张地图接了过来看。也不知道哪吒用的什么法子绘这副地图,姜望脑子里刚想了个“昆仑山”,那副地图就从他手上飞了起来,又化作一只青鸟停在空中,似乎在等着他跟上去。


    姜望大喜过望,又在哪吒的指点下洒土成功,紧紧地追着那只青鸟而去。哪吒在他的身后站了一会,自言自语地说道:“师父,他真的是被天尊选中的人么?为什么总是让人看着不太放心呢?”


    姜望不知道哪吒在后面嘀咕自己,只管睁大眼睛尾随着那只青鸟,又跌跌撞撞地土遁了一路,最后总算顺利来到了昆仑山上的一处山崖。那只青鸟一到这里,就又化为一张羊皮纸回到了他手里。


    姜望举目四顾,只见昆仑山比卷轴中所见的还要巍峨壮丽,烟霞散彩环绕四周,一路上尽是千年古柏,奇花瑶草,天上飞的是仙鹤瑞鸾这些灵鸟,地上走的也是青狮白象这些异兽,却没有一只让姜望感觉到害怕。


    姜望沿着烟霞散去之后现出来的那条小路拾级而上,一连走了几千级,也丝毫不觉疲倦,直到眼前出现了画中的那座“玉虚宫”,方才停了下来。姜望抬头看那宫殿,忽然觉得似曾相识,不觉有些讶异。


    这时宫门无声地打开,一个身着白衣的童子走了出来,一见姜望便惊讶地说道:“师叔回来了!”说罢便又返回玉虚宫里去了。 
2008-05-23 09: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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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第15章:十五、元始天尊

    姜望听得愈发惊讶,不知为何那童子头一次见到自己,就叫自己“师叔”。过不多时,那童子去而复返,对姜望施了一礼说道:“姜师叔,天尊有请。”


    姜望定了定神,又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方才跟着那个白衣童子走了进去,一路跟他走到八卦台下,却四顾不见人影,正感到奇怪的时候,却听见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白鹤童子,姜望带到了吗?”


    姜望一听见这个声音,立刻叫道:“姜太公!”


    八卦台上青烟缭绕,散去之后,现出来的居然真是在渭水边给姜望钓竿的那个老人。那个老人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八卦衣,听见姜望叫自己“太公”,便呵呵笑道:“姜太公是你,你又叫谁?”


    姜望顿时如坠云里雾中。这时一旁的白鹤童子见他发呆,便提醒道:“师叔,你怎地连天尊都不认识了?”


    姜望指着八卦台上的老人,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说他是元始天尊?他不是……不是姜子牙吗?”


    白鹤童子奇怪地问道:“你自己不是姜子牙吗?”


    这时元始天尊又在八卦台上呵呵一笑。姜望再去看他的时候,发觉他的模样和自己方才所见的大不相同,心里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便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天尊的意思是,我就是姜子牙,姜子牙就是我。您之前是在渭水边上,假托我的名字钓鱼?”


    元始天尊拊掌笑道:“然也。”



    姜望只觉全身无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又抱头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本来是二十一世界的一个小杂志社记者啊。”


    元始天尊从八卦台上平平飞起,又落在姜望身边,居然也盘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又颇觉有趣似的打量着他说道:“你在西歧做丞相,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姜望有些苦恼地说道:“那是因为我觉得姜太公……不,不,反正是迟早有人会来接替我的,所以姑且硬着头皮做了下去。”


    元始天尊摆摆手说道:“将相本无种。今文王尊你为相,是天意,也是你自己的造化。何况当今西岐乃有德之人坐守。你怕左道旁门,事到危急之处,自有高人相辅,不必惧怕。你今天上山来正好,为师就命南极仙翁,取封神榜与你。我已命人在岐山造了一座封神台。你届时把封神榜张挂到台上,分封八部正神,在这里的事情就算了结了。之后你愿意往哪里去,我都依你。”说罢便起身去叫南极仙翁。


    姜望低头琢磨了好一会,突然拍腿大叫道:“你这就想把我打发回去啦?不行不行!万一朝歌派个几十万大军过来,那我岂不是要变成一条死鱼?到时还要连累小姬和哪吒这些人,不干不干。您老人家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罢跳起来便走,却将一旁的白鹤童子吓得不轻。只因昆仑阐教门下,从来无人敢在元始天尊面前大喊大叫,更没人敢公然说“不干”来抗命。


    元始天尊听得叹了口气,说道:“罢罢,总是老道我前世欠你的。有两件法宝,原本想等你的道术修炼得有一定根基了之后再给你。如今你既然不放心去完成封神职责,我就提前送与你护身。也省得你总在背地里唠叨我小气。”


    姜望想起自己时常对着卷轴抱怨元始天尊,不觉嘿嘿干笑了一声,又好奇地见南极仙翁给自己取来封神榜,还未及细看,南极仙翁就又取来一条木鞭,又说此鞭长三尺五寸六分,有二十六节,每一节有四道符印,共八十四道符印,名曰“打神鞭”,但凡封神榜上有名的人物,此鞭俱能打得。


    姜望接过封神榜和打神鞭,总算稍微放了点心。这时白鹤童子又从玉虚宫的桃花园里牵来一匹鳞头豹尾体形如龙的异兽。元始天尊抚了抚那头异兽,抬眼对姜望说道:“这是我的坐骑,名曰四不像。也是你与我有缘,替我代理封神。今把此兽与你,骑往西岐,好会三山五岳之中的奇异之物。唔,本来原定计划是晚些再给你这些东西的。宝贝一次给多了不好……”


    “小气的老爹!”姜望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又转眼看着那匹比牛还大的四不像,心里多少有些害怕。不想那家伙却甚有灵性,听见元始天尊的话之后,便四蹄腾空来到姜望身前,又摇头摆尾地对他示好。


    姜望先是被四不像吓了一跳,见它如此亲近自己,便壮起胆子摸了摸它的头,四不像立刻舔了舔他的掌心。姜望这才放了心,又牵着四不像朝元始天尊问道:“请教天尊,它吃什么啊?我该拿什么喂它?”


    元始天尊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半晌后才有些迟疑地说道:“什么都吃吧,大概……”


    姜望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叫什么回答?真是个不合格的前任主人。他见四不像一副很听自己话的样子,倒是着实喜欢。他心里又记挂着西歧的战事和守城的哪吒等人,便将封神榜往怀里一揣,又拎着打神鞭上了四不象,朝元始天尊等人一抱拳说道:“西歧正被张桂芳大军围剿,弟子就先下山去了。等回头有空的时候,再上山来拜望天尊和各位。”


    元始天尊含笑道:“你去吧。”


    姜望意气风发地爬上了四不像,又大叫道:“小四,那我们就出发吧!”牵四不像来的白鹤童子一听见这句,险些没绊倒在一旁的八卦炉上。


    姜望扭头见到白鹤童子的模样,却哈哈一笑,又在元始天尊的示意下,伸手一拍四不像头上的角。那兽发出一声龙吟一样的低啸,顿时化作一道红光飞起,一路铃声响亮,直奔西岐而去。 
2008-05-23 09: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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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第16章:十六、小四

    姜望一路骑着四不像,腾云驾雾地往西歧而来,只觉得又新鲜又得意,可比他走时那副磕磕绊绊的样子,威风了不知多少倍。那头被他取名叫“小四”的四不像,认路的功夫也比他这糊涂主人好多了。因此姜望根本就不用再放出哪吒所赠的青鸟来领路,只需片刻功夫就从昆仑来到了西歧。


    哪吒耳目比常人灵动许多,老远就听见天空中传来铃响,连忙跑到庭院里仰头去看,却见姜望骑着一只自己从未见过的灵兽,威风凛凛地从相府上空降落下来。哪吒立刻跑过去朝姜望问道:“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姜望把自己在昆仑山上的奇遇大致地说了说。哪吒沉吟半晌,却忽然有些恼怒地说道:“那你真是我师叔?”


    姜望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哪吒的头,故意老气横秋地说道:“小师侄,你就认命吧。”说罢就得意洋洋地往相府的银安殿里走。


    哪吒气得不知如何是好,正想偷偷地施个法儿让姜望跌一跤出出气的时候,却见四不像朝自己怒吼了一声,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又一脚踩中了树上落下来的一个果子,结果倒让自己摔了个仰八叉。


    姜望听见身后的动静,急忙转身回去扶起了哪吒,连声问道:“摔着了没有?”说着又拍了四不像的脑袋一下,教训道:“好好的,你吓他干什么?”


    四不像有些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像只小狗一样趴在了地上。哪吒见状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揉了揉屁股说道:“不碍事的。是我自己跟它闹着玩,才被它惊着了。”


    姜望看了看哪吒,又看了看四不像,突然一弯腰一伸手,居然把哪吒举了起来。哪吒一时间没防备,竟被姜望抓了个正着,情急之间连自己轻而易举就可以推开他都忘了,只是气得蹬腿直叫道:“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结果下一刻却被姜望放到了四不像的背上。


    姜望放好了这个小鬼之后,自己也抬腿跨上了四不像,又一拍它头上的角说道:“小四,带我们去西歧王宫吧。”


    四不像欢快地鸣叫了一声,就又四蹄腾空而起。哪吒紧紧揪住四不像背上的鬃毛,脸上也露出新奇的神情来。他虽然有风火轮可在天空飞行,但是那感觉和现在截然不同,而师父太乙真人往常总是骑仙鹤出行,他最多也就坐过仙鹤那种大小的坐骑,因此坐上这样大的灵兽也还是平生头一遭,兴奋得脸蛋都变得通红了起来。


    姜望见哪吒如此开心,便故意让四不像往云海高处飞,又捞住云彩灌进哪吒的脖子里,逗得他又笑又叫,也回身用云彩来搪姜望。两个人在云海里快活地戏耍了一阵,这才恋恋不舍地让四不像飞低了。


    武王姬发站在西歧王宫门口,见姜望骑着异兽腾云驾雾而来,连忙迎了上去惊讶地说道:“丞相真乃仙人也!竟能驱策这种瑞兽。”


    姜望从四不像背上跳下来,又笑嘻嘻地对着武王一拱手说道:“这是我从师父那里借来的,日后还要还回去的。”


    武王对着四不像啧啧称奇了一会,又看着跟随姜望跳下来的哪吒问道:“这位小英雄是谁?”


    哪吒连忙走上前去对武王施了一礼,说道:“贫道见过武王。吾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姓李双名哪吒。姜丞相是我师叔。”


    武王露出惊讶的神情说道:“你就是那位救了武成王父子,又连败殷商两员大将的李公子?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哪吒听得脸上红了红,又点点头说道:“贫道奉师父之命,特下山来辅佐西周和子牙师叔伐纣。”


    武王大喜过望地说道:“西周得公子强援,真乃幸事!”


    姜望见哪吒和武王见礼完毕,便开口说道:“小姬,哪吒既然来投奔西周,你就给他一个官儿做吧。日后我带着他去出阵也方便些。”


    武王点头道:“丞相所言甚是。”又转头对哪吒说道:“孤就派公子为西周的先行官吧。阵上凶险,你要好生照料丞相与你自己。”


    哪吒连忙应了声是,又恭送武王离开。姜望回过神来,不禁对着哪吒大呼小叫地说道:“你为什么对小姬就这么客气?真不公平!我才是你师叔啊!”


    哪吒一听见“师叔”二字,立刻又黑了脸,掉头朝王宫的外面走。姜望连忙追上去和他并肩而行道:“明天你真要出阵?”


    哪吒兀自气鼓鼓地说道:“先行官都封了,还有不上阵的道理?”


    姜望听得一愣,却一伸手拽住哪吒说道:“你若是不想打仗,我去替你辞了这个先行官。”


    哪吒用他那双清亮如水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姜望一会,忽地露齿一笑,倒把姜望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哪吒却一团亲热地挽起他的手说道:“师叔荐了我当西歧的先锋,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要你去替我辞官?”


    姜望用一种“你头壳是不是烧坏了”的目光朝哪吒看去,结果却见他对着自己身后努了努嘴。姜望回头一看,见是一群西周朝臣从后面经过,这才明白哪吒突然改变了态度的原因,不由得又暗赞哪吒心细。


    第二天,姜望又在相府点鼓聚将,诸将参谒完毕之后,姜望便传令诸将官来领简帖。先令黄飞虎领令箭,又令哪吒领令箭,然后才令西周的辛甲和辛免领令箭。其他人已知哪吒被武王封了先行官,早先在阵上也见识了他的本事,又知武成王英勇善战,无不钦服。


    姜望把诸将点齐,便选在三更时分去劫张桂芳的大营。那张桂芳被哪吒打伤臂膊,正在营中保养伤痕,等候朝歌的援兵,对西歧劫营一事全不知晓。等到夜半时分,只听得一声砲响,外面喊杀声四起,震动山岳。


    张桂芳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慌忙披挂上马,风林也衣衫不整地从营帐里跑了出来上马。两人到了营外,却只见遍地周兵,周围的灯球火把,把天地都映照地通红,辕门外当先一人,足登风火轮,手摇火尖枪,势如猛虎一般地冲杀而来,正是西歧新命的先行官哪吒。


    张桂芳早已被哪吒吓破了胆,一见是他,立刻不战而走。风林转到左营,见黄飞虎骑五色神牛,提双枪冲杀进来,不禁大怒道:“好反叛贼臣!竟敢趁夜劫营,自寻死路!”便夹腿一纵青马,将两条狼牙棒使得上下翻飞,来取武成王,自然又是一场恶战。


    倒是辛甲、辛免这哥俩运气不错,往右营冲杀的时候,营内无将敢当,便由得他们肆意纵横,如入无人之境。兄弟俩一直杀到后寨,见周纪、南宫适被关在囚车之中,立刻杀开纣兵,又打开陷车,救了二将出来。周纪和南宫适各自抢了一把利刃在手,直杀得天崩地裂,鬼哭神愁。殷商军队在睡梦中遭到里外强攻,早已吓得心胆俱裂,哪里还是周兵的对手?


    张桂芳与风林一见势头不对,只得带伤往朝歌方向逃窜而去。不想他们刚刚逃到西岐山附近,又收拢了一些残兵败将,却见一彪人马扼住了前往朝歌的要道。因为天色甚暗,张桂芳只隐约看见中间簇拥着一个道士装扮的人,胯下还骑着的一匹非龙非马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不由得心生警惕,这时却听见那道士在对面笑道:“张将军,别来无恙啊?” 
2008-05-23 09: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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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
第17章:十七、打神鞭

    因为此时正是夜半时分,对方又逆着火光,因此张桂芳看不清这年轻道士的面目,也猜不透他的来历。张桂芳此时只顾着逃命,也懒得再去猜,便朝风林说道:“你去杀散他们。我们趁夜奔回朝歌去。”


    风林领命而去,又舞起两条狼牙棒来冲周军的阵脚,却被一个使大刀的年轻军士敌住,不由得暗自吃惊,心说西歧人才济济!竟连一个军士也能敌住我!便又张嘴吐出一股黑烟,裹着另一颗红珠朝那年轻军士打去。


    “武吉小心!”人群中的那个年轻道士喊了一声,腰间却应声飞起两把宝剑来。两剑交叠,刚好在那个叫“武吉”的军士面前替他挡下了风林的红珠。风林便知那两把宝剑不是凡品,又借火光看清了那道士的样貌,连忙拨马往张桂芳的方向逃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道:“主帅,来的是姜子牙!”


    张桂芳听得精神一振,立刻大喝道:“姜子牙,还不下兽,更待何时?”他先前虽在哪吒手上吃了亏,但是这叫人下马的法子,在其他人面前还是很管用的,因此这一声叫出,就满怀信心地想要上前去亲手擒住姜望,也好立一大功来弥补自己的失营之过。


    姜望果然应声从坐骑上跌了下去。张桂芳立刻纵马来到他的身前,想要趁乱擒住敌方主帅,令西歧军不战自溃。风林跟在张桂芳身侧左冲右杀,替他赶开了想来救姜子牙的西歧将士,这时却忽然听见张桂芳“啊呀”大叫了一声,扭头一看,却见张桂芳自己从马上跌了下去,不由得呆住了。


    原来姜望身上穿着太乙真人所赠的“守魂衣”,所以张桂芳的邪术,对他也一样无效。但姜望却故意装作被叫散了魂魄的样子,实则藏在了四不像的肚皮底下。等到张桂芳兴冲冲地过来拿人,姜望便猛地亮剑削断了他的马腿,待张桂芳落到自己眼前,又暗地里抽出打神鞭来,一鞭敲得张桂芳魂魄直接上封神台去了。


    姜望头一次打人闷棍,就有这样惊人的成果,自己也不禁愣住了,一错神间见风林已经悲愤交集地冲杀过来,也顾不上去看张桂芳是怎样一个惨状,连忙又驭起雌雄双剑来保命。待到武吉用大片刀砍翻了风林的坐骑之后,姜望又不失时机地追上去补了一鞭,打得风林也跟他主帅一道上封神台上作伴去了。


    哪吒等人杀散了殷商的残兵之后,带着周军来与姜望会合,听说姜望一个人搞定了对方两员大将之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姜望自己却坐在地上,又抽出怀里的封神榜来看了一眼,见张桂芳和风林两个人的名字果真都已经变色了之后,方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道:“收兵去向武王报捷吧!”众人都是惊叹不已,便热热闹闹地一道簇拥着姜望去报捷。


    众人报完捷,又从西歧王宫出来了以后,已经是后半夜了。姜望回到相府美美地一觉睡到中午,醒来的时候却听见哪吒在外面大声地叱喝,旁边还有人喝彩的声音,连忙一骨碌爬了起来,仔细听了听,却像是哪吒在跟四不像较劲。姜望听得一乐,连忙换好了衣服出来,果然看见哪吒正在跟四不像顶牛,旁边的武吉和黄飞虎的几个儿子却在拼命地给他加油叫好。


    哪吒双手撑住四不像头上的角,一张粉脸憋得通红。四不像也是全身绷紧,显然也使出了全力。姜望看得又诧异又好笑,连忙也找了块视野好的地方蹲下来看。哪吒眼角瞟到姜望出来,越发觉得不能在他面前输给他的坐骑,便深深地吸了口气,突然吐气开声大喝了一声道:“倒!”


    姜望差点没听得自己倒了下去,扶着门框站稳了以后,果然看见四不像被哪吒的神力掀翻在地,正在地上四肢朝天地“嗷嗷”直叫,还可怜巴巴地用眼角看着自己。姜望赶紧走了过去,跟武吉合力把四不像翻了过来,又顺手捡起几个掉在地上的果子来安抚自己的坐骑。



    哪吒揉着有些发酸的臂膊问道:“你怎么用随手捡来的东西喂它?”


    姜望摸了摸四不像的头说道:“有什么关系?反正它也不挑食。”仿佛为了印证姜望的话似的,四不像立刻摇了摇尾巴,还舔了舔姜望的手。


    哪吒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说道:“天尊要知道你这么对待他的灵兽,肯定会责怪你暴殄天物的。”


    姜望摇了摇手指说道:“是那个老爹自己跟我说,它什么都吃的啊。呃,大概……”


    哪吒被姜望的话惊得浑身都哆嗦了一下,目瞪口呆地说道:“你居然管天尊叫老爹……”


    姜望摸着头干笑了两声,冷不防却听见天空中传来一声,“太公望,你怎地在背后对师尊如此不敬?”


    姜望往空中一看,见南极仙翁手捧一物降下云头来,连忙迎了上去嘻嘻笑道:“南极老师兄,我叫他老爹也是跟他感情好的表现嘛。”


    南极仙翁一听见这话,也跟哪吒似的打了一个寒颤,忙不迭地把手里捧着的物事交给了姜望。


    姜望接过来一看,却见是一面杏黄旗,便好奇地朝南极仙翁问道:“天尊为什么要送一面旗子给我?莫非是让我在阵上摇旗呐喊用的?”心里却想道,又不是开运动会,难道还让我在战场上做拉拉队?


    南极仙翁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说道:“此乃玉虚宫镇宫之宝,中央戊己之杏黄旗。旗内有简,临迫之际,当看此简,便知端的。”


    姜望“哦”了一声,便想动手去展旗看元始天尊藏在里面的信。不想南极仙翁却一把摁住了他的手,又说道:“师尊说了,要你即刻前往北海一趟。那里有个人在等你。届时再展旗看简不迟。”


    姜望翻了个白眼,心说又玩“我猜我猜我猜猜猜”?还是“我和北海有个约会”?这古人也太含蓄了点,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明白吗?他见南极仙翁又飞上天,摆明了是一副等着自己跟过去的架势,只好招手叫过四不像,又熟门熟路地跨坐到它宽大暖和的背上,自己朝西歧诸人挥挥手说道:“我和仙翁去去就来。你们把守好西歧城,没事的时候……呃,没事的时候就喝喝小酒,摆摆龙门阵,顺道联络一下感情吧。”他说着又瞅了哪吒一眼,加重语气补充道:“未成年儿童就免了。”


    哪吒立刻赶了上去,又一伸手拽住四不像的尾巴说道:“要不要我同你一起去?现在西歧没有战事,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无趣得紧。”


    姜望偏头想了想,说道:“也好。”便往四不像后面挪了挪,让哪吒也跳了上来。他见到哪吒那副欢喜的样子,方知他是喜欢骑四不像,忍不住又在心里偷偷取笑了他一回,自己又伸手拍了拍四不像的角,让它飞起来去追南极仙翁。


    南极仙翁回过头打量了哪吒两眼,朝姜望问道:“这位小道友是?”


    哪吒在四不像背上向南极仙翁施了一礼,答道:“弟子乃是太乙真人门下,姓李双名哪吒。见过南极师伯。”


    南极仙翁有些诧异地说道:“那个以莲花作化身的童子就是你?”


    姜望注意到哪吒的脸色微微一黯,连忙说道:“仙翁啊,北海远不远?”


    南极仙翁捋了捋颌下飘逸的长须说道:“不远。从西歧去,不过两万余里的路程。”


    姜望听得有些咋舌,心说果然神仙的距离感与常人不同。好在他的四不像也很挣气,紧紧地跟在南极仙翁的后头,也没有因为背上多了一个人,就做出任何不满的表示,弄得姜望感动之下,又想找点什么东西来填到它的大肚子里去了。


    也不知飞了多久,前面的南极仙翁忽然说道:“到了。”便自顾自地消失不见了。 
2008-05-23 09: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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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楼]:
第18章:十八、我和北海有个约会

    姜望停在半空中发了一会呆,方才揉了揉眼睛往下面看去,却见下面是一座近海的山,隐约可见上面的峰峦丘壑和郁郁葱葱的树林。哪吒从四不像背上一跃而起,又登上了风火轮说道:“我先下去看看!”


    “哪吒!”姜望一下没拉住那个性急的小家伙,急忙让四不像也追了下去。这时那座近海的山脚下突地卷起一股怪云,云过处生出“呼呼”的风声,竟一下将哪吒卷了进去。姜望大吃一惊,连忙抽出打神鞭叫道:“哪吒,你在哪里?”


    “我在这儿!”


    姜望只听见哪吒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人,又听见他似乎在跟什么东西打斗的声音,急忙冲进云里去看时,却觉得脚下猛地又卷起一阵狂风来,几乎没把他从四不像背上掀下去。姜望连忙用双手抱住了四不像的脖子,大吼道:“哪吒,你快回来!”


    哪吒听见姜望的呼声,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法子,竟让裹住他的那团云彩变成了一片红彤彤的火烧云。紧接着姜望便听见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吼叫声,心里着实担心哪吒,也管不了那么多,就一拍四不像冲进云里去,却见云散处露出一物来。


    姜望定睛一看,只觉那东西的样子怪得跟四不像有一拼:头似驼,顶似鹅,须似虾,耳似牛,身似鱼,手似莺,足似虎,通体看去,却又像是龙与豹交配出来的品种,总之怪不可言。姜望乍见这东西,还真吓了一跳,可是一见它浑身被哪吒的混天绫缚住,脑袋上已经被哪吒打出好大一个包来,周身又似被三昧真火烧过,便觉得有几分好笑。


    这时那怪物却大叫道:“但吃姜望一块肉,延寿一千年!”


    姜望“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要吃我的。”那怪物似乎是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便又从地上蹦起来说道:“姜望,我要吃你!”


    姜望把打神鞭往肩上一扛,问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吃我?还是你提前看过《西游记》了?”


    “什么记?”那怪物被姜望的话给问懵了,回过神来之后又在地上蹦跳着喊道,“总之你休想逃脱今日之厄!”哪吒一听见这话,却立刻操起乾坤圈又给了它一下,让它的头上瞬间又多出来一个大包,眼睛里也滚下两颗乒乓球大小的眼泪来。


    姜望看得哈哈大笑,突地想起了南极仙翁刚才的嘱咐,便将腰后那面杏黄旗展开来看,又抽出里面的简贴看了一眼,点头道:“原来如此。”


    哪吒一脚踏住那怪物,一边扬声朝姜望问道:“如何?要不要我抽了它的筋,来替你做一条束甲绦?”那怪物一听见这话,立刻吓得簌簌发抖,使劲挣了几下之后,脑袋上又挨了哪吒的乾坤圈好几下,最后居然发出像婴儿一样的啼声号啕大哭了起来。


    姜望收了杏黄旗,又跳下四不像,蹲在那怪物身前调侃道:“这样吧。我同你打一个赌。你要是赢了,我就让你吃我的肉,如何?”


    哪吒被姜望的话吓了一跳,连忙伸手阻止道:“不可!”


    姜望拍了拍哪吒的手背说道:“放心。”自己又转朝那个怪物说道:“喂,你要是能把我这杆杏黄旗从地上拔起来,我就给你吃我的肉;要是拔不起来,你从今往后就要听我的话,如何?”


    那怪物偏头想了想,见哪吒作势又要打,连忙点头道:“好,好!”


    姜望呵呵一笑,就将那面杏黄旗往地上一插。那旗迎风展开之后,足有二丈来长。那妖怪从哪吒移开的足底爬起来,又运了运劲之后,大吼一声伸手来拔那面杏黄旗,却死活也拔不起来。它换成两只手,阴阳手各种姿势用力都是徒劳无功,反倒把自己累得一头热汗,最后索性将双手伸到到旗根底下,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脖子也抻得老长,却还是拔不起来。


    姜望朝哪吒使了个颜色,哪吒立刻把手往空中一撒,使出五雷正法,雷火交加,霹雳一声巨响,吓的那东西要放手,不想双手却已经长在杏黄旗上了。


    姜望不失时机地抽出腰间宝剑,喝道:“孽障,吃我一剑!”


    那怪物立刻哇哇叫道:“上仙饶命!念吾不识上仙玄妙,此乃申公豹害了我!”


    姜望还是头一次在这里听人提起申公豹的名字,但却知道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善类,便拿宝剑在那怪物面前晃了晃,吓得它毛发倒竖之后,方才问道:“你要吃我,和申公豹又有什么关系?”


    那妖怪老老实实地答道:“上仙,吾乃龙须虎也。自少昊时生我,采天地灵气,受阴阳精华,已成不死之身。前日申公豹往此处过,说:‘今日今时姜子牙过时,若吃他一块肉,延年万载。’故此一时愚昧,大胆欺心,冒犯上仙。求上仙可怜念我千年辛苦,修开十二重楼,若赦一生,万年感德!”


    姜望听说此物有千年修行,倒是吃了一惊,想了想便照着杏黄旗简上的指示说道:“你要是肯拜我为师,我就饶你。”


    龙须虎点头道:“愿拜老爷为师。”


    姜望笑道:“乖徒儿,你既然认了我作师父,那以后我叫你往东,你可不许往西。”


    龙须虎头如捣蒜地说道:“徒儿一定不往西。”


    姜望嘿嘿一笑,说道:“既然这样,你就先闭眼。”


    龙须虎果真听话地把眼睛闭了起来,耳旁又听到空中传来一声雷响,抓着杏黄旗的手终于放开了,惊喜交集之下,连忙对着姜望倒身下拜。


    姜望又问道:“你在这里修行千年,有没有练成什么拿手的本领?”


    龙须虎答道:“弟子善能发手有石。随手放开,便有磨盘大石头,如同飞蝗骤雨,打得满山灰土迷天,随发随应。”


    姜望一听大喜,暗道这家伙可是个劫营的好材料啊!哪吒见状也凑趣地说道:“恭喜师叔又收了一个好徒儿。”


    龙须虎听见哪吒叫姜望“师叔”,连忙又对哪吒抱拳作揖地口称“师兄”。它见识过了哪吒的本领,因此对这个小师兄格外来得惧怕,在跟着姜望回西歧的路上,只敢摇头摆尾地随行在姜望身后,连看都不敢多看哪吒一眼。


    回到西歧城,姜望又在相府前落下坐骑。西歧众将早已在门口迎接,猛见龙须虎这怪物跟在姜望身后,把众人都差点吓傻了,乱纷纷地跑着去拿兵器,一边嚷嚷道:“姜丞相惹了邪气来了!”


    姜望见状却哈哈大笑道:“这是北海的龙须虎。现在是我新收来的门徒。”说着又一指武吉对龙须虎说道:“这是我收的第一个弟子,也是你的师兄。”


    龙须虎又连忙过去给武吉见礼,却把武吉吓得面青唇白,几乎掉头就跑。还是姜望拼命拉住了武吉之后,武吉才回过神来答礼。


    龙须虎摇头摆尾地跟着姜望进了内室,却有些委屈地说道:“师父,徒儿相貌丑陋,连武师兄都害怕。还是让我回北海去吧。”说着又偷偷地瞟了旁边面容俊秀的哪吒一眼,越发觉得自惭形秽了起来。


    姜望见状连忙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男人最重要的不是脸啊!”


    “师父!”龙须虎露出感动不已的表情,眼看着又要砸下乒乓球大小的眼泪来。哪吒却狠狠地瞪了姜望一眼。姜望连忙避开他的锋芒,又嘿嘿干笑了一声。


    这时武吉又从外面奔了进来,一看见龙须虎的时候,还是本能地哆嗦了一下,然后才朝姜望说道:“师父,朝歌的军队又打来了!” 
2008-05-23 09: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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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
第19章:十九、赤灵果

    “唉,这帮人有完没完啊!”姜望刚刚在卧榻上躺下,准备补个回笼觉,闻言忍不住坐起来抱怨道,“简直就是小强军团。刚打退了一拨,又上来一拨。”


    “什么是小强?”在场的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姜望无言地看了他们一眼,放弃了跟这些远古时代的人(妖?)解释的打算,自己则又穿起了刚刚除下的道袍,往银安殿的方向走去。


    一进大殿,姜望见黄飞虎已经等候在那里,便朝他问道:“黄将军,这次朝歌派来的又是什么角色?”


    黄飞虎不愧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虽然也是第一次看见龙须虎,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只是瞟了它一眼之后,就面朝姜望一抱拳说道:“启禀丞相,朝歌这次派出的四将,样貌奇异凶恶,俱有一丈五六尺长。探马回报说是闻太师请来的援兵。他们聚拢了张桂芳的残兵之后,又杀向西歧来了,总计约有四五万的人马。”


    姜望想了想说道:“摆五方队伍出城。我去会会他们。”说着肚子却“咕――”地叫了一声,这才省起自己今天两顿饭都没吃,不觉有些尴尬地朝窃笑的诸将看了过去。


    哪吒走到姜望身后拽了拽他的袖子,又从身上挎着的豹皮囊里掏出一颗朱红色的果实来递给了他。姜望好奇地接过那果子一看,只见那果子通体晶莹透亮,问起来有点像荔枝的香味,也不知是什么果实。


    这时哪吒又说道:“这是乾元山上结的‘赤灵果’,每隔一千年开花一次,三千年才得一树果实。修道之人吃了可以固本培元,令伤口愈合,寻常人吃了也得延年益寿。师父这次让我带了两枚下山,你既然饿乏了,就先用这果子充充饥,养养精神吧。”


    姜望一听说这果子跟王母娘娘的蟠桃一样精贵,哪里舍得当萝卜白菜一样地吃掉来果腹,便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放在怀里,自己又吩咐厨房给诸将都造饭来吃;至于在外面大骂叫阵的殷商四将,姜望则下令先用一块免战牌打发他们,免得被他们影响了大伙儿吃饭的心情。


    哪吒见姜望舍不得吃那“赤灵果”,便趁着众人都没留意的功夫,偷偷地笑话姜望道:“此物虽然稀奇,也不至于让你拿来当神仙贡品一样地供着。”姜望却只是笑着不答话。


    哪吒本是莲花化身,因此不像常人那样要靠吃米蔬肉菜来充饥,只需食些仙露雾水便可恢复元气,偶尔也吃一点凡间的食物,不过图个新鲜罢了。他见众人都等着吃饭,又嫌这里烟火气重,便自顾自地走去院子里跟四不像玩耍。


    姜望吃饱喝足了以后,领着诸将出西歧城来,远远一望,却见殷商军队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己方的阵地上,心说这古人还真挺老实的,说不打就不打。


    这时闻太师请来的四个凶神恶煞般的道人一见姜望出来,却立刻精神一振,争先恐后地跑到阵前来向他叫阵。他们所骑的异兽狰狞,寻常战马经不起那异兽恶气冲来,早都骨软筋酥,姜望两边的战将不曾防备,都纷纷跌翻下马来。就只有哪吒脚踏风火轮,尚且屹立不动;黄飞虎骑五色神牛,也不曾动摇;剩下来的就只有姜望这个骑四不像的,还在坐骑上待着了。


    姜望见己方一出阵就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不由得暗自心惊,便摸了摸自己吃得滚圆的肚皮,朝那几个“叽哩哇啦”叫阵的道士说道:“别忙别忙,要自我介绍也一个一个来。”说着便指着领头那个戴一字巾,穿水合服,脸色还有些发青的道人问道:“这位道兄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年岁几何,家有几口,是否纳税,有甚爱好……”


    领头的道人王魔被姜望一席滔滔不绝的问话惊呆了,错愕之下竟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吾姓王名魔,乃九龙岛修道之士,今年已经一千零九十八岁,修道之人孑然一身,呃,不曾纳税,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爱好……”


    “王兄!”旁边一个骑着花斑豹的道人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制止了王魔继续“自报家门”下去,又一指姜望说道:“姜望,我们今日来,不是与你闲聊结缘的!王兄莫中他奸计!”


    这时王魔回过神来,却朝姜望一打稽首说道:“姜兄,吾乃九龙岛炼气士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也。你我俱是道门。只因闻太师相招,特地到此。我等莫非与姜兄解围,并无他意。不知姜兄可依得贫道三件事情?”


    姜望见王魔言语之间甚是客气,也不知是忠是奸,便挑了挑眉毛说道:“道兄请讲。”


    王魔又客客气气地对着姜望打了个稽首,这才说出三个要求来,却教姜望身后的西歧诸将齐齐变了脸色。


    原来王魔看似客气,提出来的要求却一点也不客气:头一件便是要武王称臣;第二件是要开了库藏,给散三军赏赐;第三件则是要姜望将黄飞虎送出城,送与他们解回朝歌,末了还依旧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声,“不知姜兄意下如何?”


    姜望忍不住在心里骂了王魔一声“何你个头!原来你外表忠厚,内藏奸狡。这种要求要能答应你才怪了。”他抬起头看了看,见天色已晚,便呵呵一笑道:“道兄的吩咐,姜望都听明白了。我家主公武王,本来就是商臣,历来奉法守公,并无欺上忤逆之举,要商臣朝商,有何不可?请容我回城,三日后作表,到时烦请道兄带回朝歌谢恩,感激不尽。”


    王魔见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说服了西歧的丞相投诚,不禁大喜过望,连忙和姜望拱手道别,其他的三个道人的表情也变得和缓了许多,也纷纷拱手同姜望道别。西歧诸将尤其是黄家众将的脸上却都有忿然的表情。


    等回到西歧城里关上城门之后,姜望连忙向黄飞虎作了个揖。黄飞虎忙不迭地还礼,又主动说道:“请丞相将我父子解送商纣行营,免得拖累了武王和西周。”


    姜望摆摆手说道:“那是我见天色已晚,而且他们骑的怪兽厉害,众将未战,先自落马,挫了我军锐气,所以故意答允王魔来诓那几个妖道的。黄将军万万不可当真。”


    黄飞虎正色道:“就算丞相真的为了西歧把我交出去,末将也绝无丝毫怨言。只求丞相看在家父年老,吾儿尚幼,莫要让他们随我一道去送死。”姜望拍了拍这位放弃朝歌的高官厚禄来投奔西歧的汉子,语气肯定地说道:“姜某虽然不才,出卖大将来换取苟安的事情还是干不出来的。” 
2008-05-23 09:1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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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楼]:
第20章:二十、金吒

    周围的黄家众将闻言方才松了口气。黄飞虎的次子黄天禄因为和姜望较熟,便开玩笑地抱怨道:“丞相啊,方才我们可是险些被你吓得心都跳出腔子来了。你要怎么给我们压惊?”


    黄飞虎是典型的古典式正经老爸,闻言立刻斥道:“天禄,不得在丞相面前无礼!”


    姜望想了想,却伸手将身后的龙须虎拽了过来,又指着它对天禄说道:“它是我徒弟,让它代我安抚你们吧。”


    黄天禄和弟弟黄天爵、黄天祥瞅了龙须虎两眼,突然齐齐大叫了一声“我的妈呀!”,就没命地夺路狂奔而去。黄飞虎尴尬地看了又变得眼泪汪汪的龙须虎一眼,对姜望告罪道:“犬子不懂事,不知英雄不问……那个长相。末将回去以后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姜望从武吉脖子上拽过来一条汗巾,又顺手丢给龙须虎,让它自己去搞定那些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土坑来的眼泪,自己却朝黄飞虎笑道:“这家伙就是这样的。虽然外表看似很强悍,实际却是个爱哭鬼。大家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嘿嘿。”


    龙须虎果真用武吉的汗巾去揩它那双铜铃一样的眼睛,末了还委委屈屈地说道:“其实我一点都不凶暴的……”


    姜望瞟了龙须虎一眼,还是决定不揭穿它刚和自己打照面、就跳脚喊着要吃自己肉的事情了,免得让它被众人当作野蛮食人族,更加让人看了就想躲。


    姜望想了想,还踮起脚来敲了敲龙须虎的大头说道:“决定了,以后就叫你小虎吧。这样或许有助于提升你的人气……”他一边说一边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好主意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其他人集体露出了一副恶寒的表情。哪吒甚至还夸张地叫出了风火轮来抱着取暖。


    黄飞虎总算有大将风度,第一个回过神来朝姜望问道:“丞相既然不准备应王魔所请,那接下来要怎么对付他们呢?”


    姜望沉思了一下说道:“眼下算上将军你、我跟哪吒,统共才三人不惧他们的怪兽,对方却有四将,所以我们至少还需要再找一个人来帮手,才能敌得过他们。”说着便朝哪吒问道:“哪吒,你可认识什么高人,能够前来襄助西歧的?”


    哪吒皱着眉头想了想,仿佛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我在李家的大哥金吒,眼下师从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门下,倒是有些修行。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下山来西歧帮忙了。”


    姜望见哪吒话里有话,便遣开了众人,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