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近乡情更怯

发帖时间：2006-09-14 15: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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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没回家乡,原因很简单:那里人几乎已经没有认识我的了.
    十三岁那年到外地求学,此后二十多年间极少回家.斗转星移,待想起回乡时,儿时的欢乐和伙伴,早就烟消云散啦.只是在梦里,常常回到老屋.过几天又是父亲的祭日,就决定回去看看.一是因为怀念父亲,二来是借此了却多年来的心愿.
    昨天中午,外面还漂着丝一样的秋雨.马马乎乎的解决了午饭,就驾车起程,终于再次踏上了回乡之途.对这次行程,事先没和任何人提起,只是想一个人静静的回家,悄悄的走在回乡的路上.关了手机,再关了音乐,身边只留下了发动机低沉的呼吸声.尽可能的保持安静,生怕会惊醒了记忆里故乡的宁静,更担心会打碎笼罩在老屋前河面上那轻烟一般的梦.
    经过大约一个半小时的的奔波,就看到故乡了.扑面而来的,是阵阵的水果纯香.这里是一片果园,记忆里很大很神秘很有诱惑力的地方.小时候,因为父母都在离家四华里的集镇上工作,往往就我们兄妹四人生活在老屋,所以就常常做出一些很出格的事来.譬如每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我和几位小伙伴就会带着妹妹,偷偷的到那里嬉耍游乐;到了初夏,树上开始结果以后,园子里看管的紧,就只有哥哥可以去了.通常是夜半时分,或者在睡意朦胧的清晨,哥哥把我们三个弟妹唤醒,让我们大嚼新鲜的还带着露珠的梨和苹果.他并不怎么吃,只是在一旁开心地看着我们吃,淡淡的笑着;然后他就走开,很安静的去清洗衣服,舔舐夜行被划破的伤口...
    在我离开家乡的第二年,哥哥就死了,那时他二十三岁.是自杀的,为一个抛弃了他而另结新欢的女人.哥哥与我们不是一个母亲,可他对我们很好,尤其是非常疼爱我和妹妹.之后,我陆陆续续听到许多他的故事,主要是关于他和他的继母――-我的母亲之间的.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父亲几乎是疯了,总是红着双眼瞪着母亲;听母亲自己讲,父亲当时是打算去法院控告她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并没有这样做.
    哥哥的死,给家里带来了巨大的变化.首先是我个人在家庭乃至亲族里的地位很明显的提高了很多,这让我首次感受到了自己的重要性,因为我成为了父系亲族里最后一代中唯一的男人.其次,是父亲从此以后爱上了酒,甚至演变成酗酒,直至他离开了这个让他苦恼不堪的世界.
    今天看来,这果园其实并不大,比从前小了许多.
    穿过果园,继续北行.走过两座平板的没有栏杆的小桥,抬脚就到家了.这就是老屋!
    那屋前左侧的几棵苦楝树,仍然矜持着守护在河边;右侧的三棵枇杷和两棵樱桃,完全不见了踪影.正堂面前的两棵芭蕉,倒是绿得越发的精神,差不多比老屋高出了一倍.而屋后紧傍着房檐的那一小片紫竹林,好象从来就没在这里存在过一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还有不知何时,在东西附近的两座池塘上,奇迹般树立起了一座座颇有气派的小楼......
    这环境,陌生得让我几乎要窒息.老屋,就是这样孤嶙嶙的蹲在这样日甚一日的陌生里,为我守候着儿时的欢乐.可是,老屋,真的很老,很老了.
    谁都不认识我,因此也没有人前来和我招呼.心情与老屋破旧的情景一样地荒凉.戒烟了半个月,终于还是忍不住拿出了一支烟,点燃.苦涩的心境,只能用苦涩来安慰.
    父亲其实是个旧文人气息很浓厚的书生.他尽其所能,在那样物质贫乏的年代,为他的家人很有创意的营造了一个温馨而恬谧的田园氛围.现在想想,这其实就是父亲他留给我的一个梦.这梦境,如今就沉睡在老屋前面的小河下面,每当我被俗事缠绕而苦闷时,他就会絮絮的给我讲述光阴的故事.
    老屋的年龄,差不多就是我的年龄.父亲去世前一年,因为长期无人居住,就把它借给了一位族叔作为蚕房和库房.父亲走后,我也没心思去收回.就这样,由于年久失修,老屋已经快支撑不住多少风雨了.
    生命是从这里开始的,生命却在另外一个地方延续.儿子几乎只知道自己是城里人,这里的一切对他没有任何意义.站在老屋的烟囱前,我仿佛看到了当年我出世时,父亲和爷爷的雀跃.世事苍桑,生生不息.所谓家乡,其实也就是先辈们留下的梦,是我们的根的所在!
    掉车回城时,终于见到了一位我认识的乡亲,算起来还是我的族兄,大我十八岁.年轻时说话象打雷的他,如今已经是一个干瘦的老人了.黝黑的脸上,显目的戳着凌乱的白须.可他已经不认识我了.走了一段路,在第二座小桥边,又见着了一位正在田间忙碌的族叔;他倒还记得我,只是说我胖了很多;又告诉我说,他妻子也就是我婶婶,去年得了乳腺癌,被摘除了左侧的乳房;这位婶婶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弯腰忙活,我就招呼了一声,她只是很木衲的掉转头,什么也没说,就又继续干活了.我记得她只比我大九岁,年轻时还是挺漂亮也很喜欢说话的一个女人:现在,已经是满头白发了.
    在回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要把老屋重新盖起来,并且也再栽上枇杷樱桃和紫竹林.不为别的,就为了找回沉淀在门前河下的那个彩虹似的梦境.
   "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为什么要"问来人"呢?回家么,悄悄的来也悄悄的离开,生命在这里是毋须张扬的.不论你是贫穷还是富贵,在家的面前,你总是可以袒然的来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