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年夏天,苑金函中队长在四川梁山机场值勤,突然接到空中电报,说有一架成都飞重庆的中国飞机被三架日军战斗机缠上了,请求救援。当时,梁山机场只有一架P40还能飞,苑金函跳上“战斧”就上天了,上去就打落一架敌机,自己当然也被打了下来,脸部也受了伤。
到了医院才知道,他救的那架飞机上坐的是蒋委员长!这下子可搞大发了,没过多久,苑金函就当上了“中美混合联队”第三大队的大队长。“混合联队”是美国陆军第14航空队下设的由中美人员合编的飞行团,辖三个大队、十二个中队,每个队里中美双方各有一个队长,“第三大队”是其中的战斗机大队,苑金函就是中方大队长。在当时,“混合联队”实际上是由美方队长指挥的,但美军的飞行员都对苑金函十分崇拜,就连美方大队长班奈德(Bennett)上校也对苑少校客气三分。理由嘛,很简单,一是他胆大、二是他命大,不服不行。
47年2月,在济南机场的这个二十八中队就是第三大队的主力,另外,青岛的美军机场还有一个中队,都要买苑金函中校的面子。
看见吴斌司令来访,苑金函就把受伤的李中尉叫到办公室去了,李小伙头缠纱布,满脸悲愤,见了吴斌爱理不理的。
这时候,蔡智诚住在一楼,看见楼上的飞行官们纷纷跑下来,把警备司令部送来的慰问品往上搬,他也过去帮忙。可是,飞行员拿了这些东西似乎并不准备吃,他们两人一组,有的躲在二楼(办公室)走廊边,有的守在三楼凉台上,好象是突击队一样。
二十八中队的中队长阳永光上尉说:“别急,听信号!”
过了一会,吴斌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苑金函倒是没说什么,只听见李中尉在屋里嚷:“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讲这些,我不听。叫王耀武来评理!”。接着,办公室的门“砰”的就关上了。
屋子外面,阳永光中队长高呼一声:“打!”。
好家伙,各种慰问品向雨点一般向吴斌中将飞去。蔡智诚手里原本抓着个罐头,想了想又换成了苹果,他是受过特种训练的,要真是一罐头甩过去,非把老吴头当场砸死不可。
可怜的吴司令抱头鼠窜钻进了车子,他那辆轿车也被砸得一塌糊涂,一溜烟跑了。
空军大获全胜,欢呼雀跃、哈哈大笑,那苑金函也是满脸的得意。
上午九点多钟,苑金函处长下达命令:“驻济南空军官兵一律在机场集中,没有命令不得外出,违者军法从事”。蔡智诚一听,觉得有道理,这时候确实不能再惹事了,还必须防着别人报复。
没想到,过了不一会,办公楼前开来了十辆卡车。一伙军士把车子前面的军牌号和车门上的“空军”字样都用油漆涂掉,还在车头顶上安装了高平机枪。接着,一百名“场兵”手持冲锋枪列队集合,二十八中队的十名飞行员和十名军械士也挎着航空手枪出门了。
蔡智诚傻了:怎么回事?苑金函这愣小子还想玩真格的呀?
苑金函这家伙,在天上是个浑不怕,在地上也是傻大胆,他还真的要指挥着一帮空军到济南城里搞突袭。
按苑处长的说法,既然打伤飞行员的是宪兵,那就要在宪兵身上把面子找回来。“不把济南宪兵收拾老实了,他们还不知道马王爷头上长了几只眼!”
当时,国民党宪兵部队在全国的分布规律是每个省一个团,在济南市区,除了有个宪兵团部(宪兵司令部),还有个宪兵第一营。
人家苑金函毕竟是领导,做事“有分寸”。他说:“弟兄们,凡事要讲道理。胡作非为的是纠察队的小兵,宪兵司令部的人不知情,放过他们算了。咱们把宪兵营揍一顿,怎么样?” 大家都表示赞成,于是就听军区作战处的苑副处长布置战术。 苑长官一大早就打电话问过情报了,心中早有计划:“宪兵一营的营部在经二纬二路,这地方由本处长亲自带队前去收拾;殴打李中尉的那几个宪兵属于一营二连,连部在经二纬五路,这地方也不能放过,着阳永光中队长负责捣毁;此外,大华电影院是宪兵肇事的犯罪现场,并据可靠消息,自昨晚起就有大批宪兵在那里戒备,企图与我空军将士作对,真是猖狂到了极点,必须予以迎头痛击!这个地方嘛……” 苑金函的眼光就转到蔡智诚头上来了。蔡中尉心想,面前这一帮人,不是开飞机的就是修飞机的,只有他自己是正牌的伞兵突击队军官,他不带队谁带队?反正事到如今,只有逼上梁山了。
当即举手表示:“我去”。 苑金函中校点点头,非常满意。 下午六点,十辆“作战卡车”从济南西郊机场出发,向市区疾驰而去。 在驾驶室里紧握方向盘的是空军机械士,在车厢顶上稳操机关枪的是战斗机飞行员——乖乖咙个咚,这可是国军历史上空前绝后的高素质汽车队。
蔡智诚带领的四辆卡车是这次突击行动的主力。
车队来到大华影院,宪兵们果然早有准备,电影院的楼上摆了机关枪,旁边的海岱旅馆、北洋大戏院(这两个地方现在还叫这名字)的屋顶上也架起了机枪。
可是,宪兵的这种“三角防御体系”能吓唬住陆军,却吓唬不了空军。因为开卡车的机械士根本就不懂这个,无知者无畏!还没等蔡智诚看清周围的环境,驾驶员就径直把汽车开到了电影院,紧接着,车头顶上的高平机枪“嘟嘟嘟嘟”,开火了。当场把在大门口装模作样、耀武扬威的宪兵们打了个人仰马翻。 蔡智诚心里直骂:“奶奶的,这帮飞行员,在地面打仗跟在天上一样,想开枪就开枪、想开炮就开炮,一点也不听号令,叫我怎么指挥?”四挺机枪一阵猛扫,如泡泡俱乐部,泡出好心情一般,打死两个宪兵、打伤了七八个。然后,突然就没了声音。
原来,这几个开战斗机的家伙一扣住扳机就不肯松手,三两下就把子弹全打光了。他们又不会换弹匣,急得在车顶上狂呼乱叫:“老蔡老蔡,坏了坏了,没子弹啦!”。
蔡智诚一听:“没子弹了还打个屁呀,快跑吧”。指挥车队加大油门向前猛冲,沿着经一路向西拐了个弯,一溜烟跑回机场去了。
说来也好笑,大华影院原本是宪兵戒备的重点,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空军竟敢这么乱来。飞行员开枪的时候,三个房顶工事也开了枪,可宪兵们全是朝天射击的,等发现空军这边居然是真枪实弹的朝着人打,才连忙掉转枪口还击。可这时候,空军的四辆卡车早已经跑得没影了。
不管怎么样,蔡智诚这一路杀“敌”若干,自己无一损伤,算是大获全胜。 另一边,苑金函率领的队伍也是战果辉煌。 宪兵一营根本没想到空军会来打他们的营部,毫无戒备,眼见三辆架着机枪的大卡车开到,立刻作鸟兽散。
苑金函的手下顿时如入无人之境,先揪住一个没来得及跑掉的文书揍了个半死,然后见什么砸什么。最后发现墙脚里有一大箱文具,于是翻出墨水瓶就往墙上摔,红墨水、蓝墨水、黑墨汁,砸得宪兵营的营部象是开了染房。这才高奏凯歌回机场了。
进攻大华影院和突袭宪兵营部的两路人马胜利会师,大家就等着攻击连部的队伍凯旋归来。没想到等来等去,却等来个坏消息。 宪兵二连的连部在经二纬五路的一个巷子里,门口很不起眼,阳永光中队长带着三辆车转来转去,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可是那巷子口又太窄,大卡车进不去,一伙空军只好下车偷袭,先打晕了在门口站岗的宪兵,然后撞开大门往里冲。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大华影院那边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连部。宪兵们都已知道空军搞的是下毒手的玩法,看见飞行员冲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掏枪就打。这回,轮到空军没想到对方会开枪了。一照面,稀哩糊涂的“突击队”就被打死一个中尉分队长和一个少尉机械士。幸亏阳永光上尉在混战中抢回了战友的尸体,一帮残兵败将屁滚尿流地爬上卡车,逃回机场去了。 “连部攻坚战”的惨败刺痛了空军将士们骄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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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01 16:56:20